馬三端著紫砂壺,在堂屋裡坐了一下午,最後把陶老闆打發走,叫來了手下最穩當的一個人,強子。
強子是他的遠房外甥,三十出頭,話不多,腦子好使,平時替他跑外面的事。
“你去給我摸摸這個陳方正的底。”
馬三颳著茶沫,語氣平淡,“不是摸他工地在哪、有多少人,那些我都知道。
我要知道他上頭有什麼人,跟縣裡哪些當官的有來往。
尤其是跟那個王建軍什麼關係!”
強子應了一聲,沒多問,轉身就走了。
縣城不大,打聽一個人的底,快得很。
強子先找了城關派出所裡一個相熟的聯防隊員,又託了道上一個跟縣局後勤科有來往的朋友,前後花了兩天,把陳方正的關係網摸了個七七八八。
第三天傍晚,強子回到馬家院,在堂屋門口站定,壓低聲音彙報。
“三哥,摸清楚了,陳方正,陳家村人,今年二十九,掛靠縣一建第六專案部,手裡頭有個施工隊。” 強子頓了頓,“他老婆叫陳舒,也是陳家村的,關鍵在他老婆娘家,他有個大舅哥,叫陳忠信。”
馬三刮茶沫的手停住了。
“陳忠信?” 他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縣公安局那個陳忠信?”
“就是他!今年年初剛提的副局長,分管治安、巡警、派出所,還有內保。”
強子的聲音壓得更低,“城關派出所的王建軍,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張老西上回被抓,是王建軍親自帶的隊,動作快得不正常,估計就是這個原因。”
堂屋裡靜了下來。
馬三沒說話,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又端起來。茶湯在杯裡晃了晃,映著他微胖的臉,看不清表情。
他在縣城混了十幾年,從街頭打打殺殺到如今盤著建材、砂石、勞務幾條線,靠的不是拳頭硬,是知道什麼人能碰、什麼人不能碰。
公安系統裡,他最怵的不是局長,局長是外來的,幹幾年就走,跟本地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不搭。
他最怵的是分管治安和派出所的副局長,這種人手裡攥著的,正好是他的命門。
西關派出所歸誰管?歸縣局治安口管。
他手下那些看場子、收保護費、跑建材的小弟,誰身上沒點舊案底?
他那條造假建材的線,一旦治安口牽頭聯合工商、技監局來一次 “整頓市場秩序“,連根都能給他刨了。
而陳忠信,正好是管這塊的。
更要命的是,這層關係不是什麼 “朋友的朋友““ 拐彎抹角的熟人 “,是實打實的大舅子,親妹妹嫁給了陳方正。
這種親戚關係,比什麼酒肉交情都牢靠。
陳忠信未必會為了妹夫去違法亂紀,但只要他在合適的時候說一句“ 這個陳方正我認識,人挺本分的,你們多關照 “,下面派出所的人就知道該怎麼辦。
張老西被抓,就是王建軍動的手,順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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