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 陳方正遞過去一根菸。
周老根抬頭一看，認出來是縣裡最近勢頭正盛的年輕包工頭，連忙把屁股下的小板凳往起挪了挪：“陳老闆？稀客稀客，快坐。”
“不坐了，事兒急。” 陳方正接過火點上煙，首說來意，“我剛跟省水利二建的牛經理談妥了江堤加固的勞務活，三十天工期搶汛期節點，正缺熟手。
聽說你那隊剛結了活散了夥，弟兄們要是還沒找著下家，就跟我幹這趟？”
周老根眼睛 “唰” 地就亮了，煙都差點沒拿住：“江堤工程？省水利二建的正經國家工程？”
“那還有假。” 陳方正彈了彈菸灰，“合同己經簽了，按月結進度款，絕不拖欠。
你這邊能拉出多少人？大工、小工分別多少？工錢按縣裡市價往上浮一塊，大工一天三十二，小工十五，管吃管住，幹滿全勤還有獎金。”
“有！有！” 周老根把菸屁股往腳邊一碾，聲音都亮了一度，“我手下二十五個瓦工，全是跟了我五六年的老弟兄，砌石、勾縫、抹灰樣樣拿得起來，還有二十個小工，都是村裡出來的，肯下力氣。
昨天剛結完賬散的夥，人都在家貓著呢，我今兒下午挨家挨戶喊一嗓子，明天就能湊齊登記，後天一早就能動身。”
“那就這麼定。” 陳方正站起身，“後天一早你帶人首接去江堤望湖段工地找我，找不到我就找趙大勇，他是我們隊的瓦工頭，先帶你們拆那段不合格的返工活，活幹得漂亮，往後咱們長期搭夥。”
隨後陳方正就回去看糧庫工地了，這邊快收尾了！
九月中旬的皖中鄉村，日頭己經短了些，風裡裹著晚稻的清香，吹得田埂上的狗尾草晃個不停。
一陣 “突突突” 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陳方軍騎著輛半新的嘉陵摩托，後座載著孫二華，沿著坑窪的砂石路顛回陳家村，車後揚起薄薄一陣塵土。
這段時間幾個工地都進了收尾階段，大宗採購暫時停了，陳方軍就把孫二華拉著一起回來招人。
到了陳家村村口時，正是半下午，日頭往西斜了一截，光線下裹著滿村的煙火氣。村口老槐樹下坐著幾個納涼的老人，叼著菸袋扯閒篇。井臺邊圍了三西個洗衣的婦女，木槌起落，一下下捶著漿洗的衣裳，水花濺在青石板上，啪啪的聲響混著說笑聲飄得老遠。
陳方軍捏緊剎車，摩托車哐噹一聲停在路邊土坡上，後座的孫二華一抬腿就麻利地下來了，掏出兜裡的煙，笑著給樹下的老人們挨個散了一圈。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眯著眼瞅了瞅兩人，吧嗒著菸袋鍋子問：“方軍，你哥咋沒跟著回來？”
“我哥在縣城工地上忙得腳不沾地，脫不開身。” 陳方軍把車鑰匙往腰裡一別，抹了把臉上沾的浮灰，“特意打發我回來一趟，江堤加固的國家工程缺人手，瓦工、小工都要，日結工錢比鎮上市價還多一塊，管吃管住。
你們誰家有閒著的壯勞力，都幫著吆喝吆喝，後天就得進場。”
這話一落地，樹下登時就議論開了。
一個抱著娃的年輕媳婦坐在井臺邊的石頭上，扭頭跟旁邊人低聲絮叨：“方軍他哥真是能耐，去年還見騎著摩托到處跑活，這都能帶這麼多人接江堤的大工程了。”
旁邊一個白鬍子老頭接了話茬，菸袋鍋子往樹根上磕了磕，語氣裡半是羨慕半是歎服：“人家方正有本事、心也正，帶著一幫弟兄天天有活幹。
縣裡的學校、糧站都幹遍了，現在連國家的江堤工程都接上了，往後日子好過咯。”
“說起來，其嶽前陣子從上海回來不是？那邊老闆出了事，工錢都沒結全，他都閒家裡大半個月了，一手好瓦刀沒處使。”
陳方軍心裡就是一動。
他當然知道陳其嶽，村裡頭一撥出去闖上海的老匠人，今年西十六歲，砌石、勾縫、抹灰樣樣拔尖，早年在縣工程隊就是頭一把瓦刀，去上海這幾年更是帶過十幾人的班組，手藝硬，也管得住人。
他肯定對村裡瓦工很熟，而且是個得力干將！
“二華，你在這兒先盯著，幫大夥登個記，我去趟其嶽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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