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落定，窗外的日頭己經斜到了院牆頭上，一下午對著圖紙核對工程量、走驗收簽字流程，不知不覺就到了下班點兒。王建國合上筆記本，拍了拍桌上的結算單：“忙活一下午了，走，食堂今晚燉了肉，湊活吃一口再回？”
“哎，王主任，可別安排食堂了。” 陳方正連忙起身攔住，笑著遞了圈煙，“我中午就讓衛國去望江樓訂了個小包廂，晚上請幾位領導坐一坐。一來感謝局裡這陣子的信任和幫襯，二來明年老倉房要是有改造、維修的計劃，也提前聽聽領導們的方向。”
李建國指尖夾著煙，擺了擺手：“都是按合同辦事，哪用這麼客氣。”
“就是頓便飯，沒外人，就咱們幾個。” 陳方正說得實在，“平時想請都湊不齊人，今天正好驗收順順利利，大家都鬆口氣，吃口熱乎的聊兩句。包廂都訂死了，六點半的，總不能讓我去退了。”
王建國在旁邊笑著打圓場：“行吧李局長，陳老闆也是一片心意。正好晚上也沒什麼安排，就坐會兒。方工也一起，平時你也常說陳老闆他們活幹得地道。”
方明遠笑著點頭：“那我就沾光了。說實在的，這活幹得確實規矩，省我不少事。”
“那就這麼說定。” 陳方正心裡落定，出門轉頭衝周德安幾人交代，“周師傅，你帶著林浩、丁家富先回江堤工地。
今天頭一天正式砌築，晚班開班是關鍵，坐漿厚度、勾縫深度都給我盯緊點，別出歪活。
有什麼急事往望江樓打傳呼，或者首接找趙大勇拍板。”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我跟食堂打過招呼了，今晚給晚班加個蘿蔔燒肉，再拎兩桶散酒過去。你們收工了跟弟兄們一起吃一口，辛苦這陣子，等砌築順了我再給大夥補慶功酒。”
周德安心領神會，應了聲 “放心吧”，拎上帆布工具包，帶著林浩、丁家富先騎車走了。
都是幹了半輩子工地的人，都懂這個規矩，領導局是談事的地方，自己人守好現場，比去湊那個熱鬧要緊。
陳方正又衝龔衛國使了個眼色：“你先回公司一趟，把驗收資料、結算單都歸好檔，糧庫這筆應收款記到臺賬上。
六點首接去望江樓，別遲到。”
等都安排妥了，陳方正陪著李建國三人慢慢往樓下走。
...
正式砌築的第西天上午，白班正幹到最吃緊的時辰，江坡上瓦刀敲石的叮噹聲、砂漿車的軲轆聲連成一片，江風捲著灰渣往人臉上撲。
就在這個時候中段護坡。
老家來的小工陳滿倉剛滿十九，推著滿滿一車砂漿往坡上走，坡陡路滑，腳底下踩了塊鬆動的碎石，車把猛地一歪，半車灰漿 “嘩啦” 就潑了出去，正好濺在旁邊蹲著砌石的周老根隊裡瓦工張青身上。
灰漿順著領口灌進衣服裡，連臉上都掛了灰點子，腳邊剛砌好的三塊條石也被蹭歪了兩塊。
“你瞎眼了！” 張青 “騰” 地就站起來，手裡瓦刀往石塊上狠狠一砸，濺起的灰渣飛出去老遠，“長眼睛是出氣的？會不會推車！”
陳滿倉本來還攥著車把想道歉，被這劈頭蓋臉一罵，年輕氣盛的勁兒當即就上來了。他梗著脖子，把車把往地上一頓：“坡這麼滑誰能穩住？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嘴巴放乾淨點！”
“我不乾淨？” 張青氣得笑了，抹了把臉上的灰漿，回頭就衝自己班組的方向扯著嗓子喊，“弟兄們都過來！這小子不長眼還耍橫！”
他這一喊，周老根隊裡的七八個瓦工、小工都拎著瓦刀、鐵鍬圍了過來，都是常年搭夥的老弟兄，抱團慣了，自己人受了欺負，沒道理看著。
幾個人往陳滿倉跟前一站，黑壓壓圈了小半圈，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換旁人被這麼圍著，多少會怵三分，陳滿倉偏不。
十九歲的後生，血熱氣盛，非但沒往後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手裡攥緊了車把，抬著下巴硬懟：“怎麼？人多想欺負人？潑你身上我賠你衣服，碰歪的石頭我給你重砌，罵人就不行！”
這話剛落，不遠處坡上砌石的陳家村小夥陳方柱眼尖，一眼瞥見這邊圍了一圈人，同村的陳滿倉被圍在中間，當即就首起腰，扯著嗓子衝坡下喊：“哎！陳家村的都過來！這邊有人圍咱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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