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強眼睛一亮：“行啊。縣裡這些單位都怕稅務找上門查賬，哪怕沒毛病也嫌麻煩，影響年度考核。這麼一點，他們總得當回事。”
“第二步，給他們遞個實誠的‘麻煩’。” 陳方正頓了頓，繼續說，“志強你見顧科長的時候，私下跟他透個底，就說現在公司主力都撲在江堤工地上，資金也都壓在那邊了。
要是這筆尾款再遲遲不到位，後面縣裡各學校的零星維修、汛期校舍排查加固這些急活，我們恐怕抽不出人手，也墊不出料子錢過來兜底。”
“這話別你自己抱怨，就說公司這邊排程不過來，讓顧科長心裡有數就行。
他管基建的，最清楚學校維修不能等，自然會幫著往上面遞話。”
龔衛國琢磨了琢磨，連連點頭：“對。教委最怕的就是校舍出安全問題，上級檢查不過關。比起一筆能拖的尾款，日常維修能不能隨叫隨到，才是真影響他們帽子的事。”
堂屋裡的白熾燈泡昏黃，三個人對著桌上的單子，把細節一一敲定。
龔衛國收起憑證往包裡塞：“我今晚就把對賬函擬出來，公章蓋好，明天一早給你。”
劉志強把公文包的拉鍊拉實：“我明天一上班就去教委，挨個科室送到位，把簽收條都拿回來。”
九月底的日頭己經褪了暑氣，清晨的風裹著稻花香吹過糧庫的院牆，揚起地上細碎的麥殼。華陽糧庫 1 號倉前，剛掃乾淨的水泥地坪泛著青灰色，倉房大門敞開著通風，牆角碼著整整齊齊的消防砂袋。
糧食局的人是準點到的。副局長李建國走在頭裡，揹著手，襯衣紮在褲腰裡；後勤主任王建國夾著個黑皮筆記本，跟在旁邊；糧建隊的技術負責人方明遠拎著個磨白的帆布工具包，裡頭塞著兩米靠尺、小鐵錘、塞尺，都是查工程的老傢伙。
陳方正領著人早在門口等著了，總工長周德安、管預算資料的龔衛國、施工員林浩、安全員丁家富，清一色的勞動布工作服，褲腳還沾著點工地上的泥點。龔衛國懷裡抱著個厚厚的檔案袋，竣工圖、材料合格證、隱蔽工程記錄、結算書分門別類夾得整整齊齊。
“李局長，王主任，方工。” 陳方正上前遞煙，“都按合同要求做完了，你們先查，哪裡不合規範，我們當場整改。”
“按規矩來。” 李建國點點頭，衝方明遠抬了抬下巴，“方工，你牽頭查質量，重點看防水、地坪和牆體空鼓，糧庫的活，潮不得、空不得。”
一行人順著倉房慢慢走。方明遠走在最前面，手裡的小鐵錘順著牆面一路輕敲，聽聲音辨空鼓，敲到牆根處就蹲下來，指尖摳了摳防潮層的收口：“兩布三塗？往上翻了多少？”
“整整三十公分，” 周德安連忙上前半步，指著牆根的壓條，“做的時候喊了王主任現場盯的，基層先掃了水泥漿，再鋪的卷材，保證不返潮。倉內地坪底下還墊了十公分的碎石墊層，隔潮氣。”
林浩緊跟著展開兩米靠尺，貼在牆面上測平整度，丁家富在旁補了句：“周邊的防護欄杆、倉頂的避雷帶、卸糧臺的防滑條，都按安全規範做了，回頭你們可以逐項查。”
轉到卸糧臺，方明遠用腳狠狠蹭了蹭檯面，又蹲下來拿塞尺量了量坡度：“坡度夠，不積水。這地方天天扛麻袋、跑手推車，厚度夠不夠？”
“十二公分厚 C20 砼，裡面配了冷拔絲網片。” 周德安踩了踩檯面，“別說手推車，小型機動三輪車開上去都沒問題。”
王建國伸手推了推倉房的通風窗，又檢查了門窗的密封膠條，扭頭跟陳方正搭話：“對了，之前聽你說雷池市場也有活，那邊完事了？”
“早完了。” 陳方正隨口接道，“雷池市場上個月就徹底竣工清場了，工人早都抽調到江堤加固專案那邊了，這邊就留了兩個瓦工帶幾個小工收尾，絕對不耽誤你們秋糧入庫。”
一圈查下來，就西北牆角兩處勾縫有點不密實，算不上毛病。陳方正當場衝林浩擺了擺手，林浩拎著灰桶拿上瓦刀就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抹得平平整整。方明遠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整體都符合糧庫土建的規範，沒什麼大問題。”
眾人移步到王建國的辦公室。
屋裡擺著老式的油漆辦公桌，牆角立著檔案櫃。
龔衛國把檔案袋裡的資料一一攤在桌上：竣工圖兩套、隱蔽工程驗收記錄、材料出廠合格證、工程量結算書，一式兩份，都蓋著公司的紅章。
“總造價二十八萬，和合同價一致，沒有增減項。” 龔衛國指著結算書的最後一頁，“你們核核量，有出入咱們當場調。”
李建國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合同草本，翻到付款條款那頁，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付款方式按局裡規定來，咱們合同上也寫死了的。進場後預付了 10% 的備料款，也就是兩萬八；這期間每月二十五號報進度，稽核完付當月進度的 70%，前幾筆進度款都按時打給你們了，累計付到了總價款的 70%，也就是十九萬六，對吧？”
龔衛國點頭：“對，賬都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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