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正琢磨了片刻，把菸屁股往地上一踩：“走，去趟西哥家，這種的飯局不比平常，規矩多，得跟他討個準主意。”
兄弟倆開上小麵包往西哥家去，陳方正的駕照上個月底就到手了，畢竟對於他來說只需要考個試就行！
十幾分鍾就到了幹部小院，陳忠信家客廳的燈還亮著。
敲開門，陳忠信披著件藏青色外套站在門口，看見是他倆笑了：“稀客，這時候過來，工地上不忙？”
“西哥。” 陳方正把手裡拎的兩斤紅糖、一箱牛奶放在門邊的櫃子上，“過來跟你說個事。”
屋裡西嫂李慧正在織毛衣，見他倆進來，起身倒了兩杯熱茶水，笑著說：“你們仨聊，我去裡屋看閨女作業。”
客廳裡只剩三人，日光燈管嗡嗡地響，照著牆上貼的三等功。
陳忠信拉了把木椅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說吧，什麼事？”
陳方正就把下午張磊去工地、沈國樑邀飯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補了句：“我沒跟市裡領導打過交道，摸不準深淺，過來問問你該注意些什麼。”
陳忠信聽完沒立刻說話，沉吟了幾秒才開口，語氣很穩：“這是好事，也是個坎。
沈國樑是常務副市長，城建歸他管，手裡實權硬得很。
你救過他的命，這是天大的人情，但你記住，這人情人家人家心裡記著就行，你自己別掛在嘴邊，更別飯桌上張口提工程、提要求。”
他掰著手指頭給兄弟倆捋規矩：“去了穿利索點，別穿工地上沾灰的衣服，坐有坐相，少說話，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別搶話，也別不懂裝懂。
還有他要是提市裡的工程專案，你別當場拍胸脯應下，就說回去核算核算、跟隊伍商量商量，先接下話頭再說。市裡的工程看著光鮮，水比縣裡深多了，別頭腦一熱就往坑裡跳。
另外救命的事別提第二遍，人家請你吃飯就是還人情，你越不提，人家越覺得你懂事、不挾恩圖報。”
陳方正點點頭，都記在了心裡。
“還有，” 陳忠信又補了句，“他要是問你隊伍情況，你就實說，幹過什麼活、有多少人、質量怎麼樣，別吹大也別縮。
我早年間開會聽過沈國樑講話，是個務實的人，最討厭花裡胡哨吹牛皮的。真要是能搭上他這條線，以後你在皖城地界的工程，就好走太多了。”
“我懂了西哥。” 陳方正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熱水，心裡一下子踏實了。
又坐了十來分鐘，聊了聊家裡老人孩子的近況，兄弟倆就起身告辭。陳忠信送到樓梯口，又叮囑了句：“明天放開點，別太拘謹，他也是人，就當吃頓便飯，穩著來就行。”
第二天下午三點剛過，陳方正就帶著陳方軍開車出了工地。
兩人都換了身乾淨衣服，陳方正穿件黑色西裝，洗得平整，領口熨得服帖，這件還是結婚的時候，花大價錢買的，一首沒時間穿。陳方軍套了件深灰色夾克，連皮鞋都擦得亮堂堂的。
車上晃了一個多鐘頭，進皖城的時候，天色剛擦黑，老城西街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照著青石板路泛著暖光。
迎江閣就在街中段，是棟兩層的老樓，木門木窗，門口掛著盞布幌子，看著不張揚，進去才知道處處透著雅緻。
張磊己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倆過來，笑著迎上前：“陳老闆，路上挺順吧？沈市長己經在裡面了。”
“張秘書久等了。” 陳方正跟他握了握手，陳方軍在旁邊點點頭，沒多說話。
包廂在二樓臨窗，推開門就能看見老街的街景。
沈國樑正站在窗邊揹著手看街景，聽見動靜轉過身，臉上帶著笑，伸手迎上來：“陳方正同志，可算把你請來了，上次的事，我一首記著，今天總算有機會當面道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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