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爛了三年了。” 沈國樑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些，“原總包改制散了架，欠了工人工資、材料商貨款，一屁股爛賬。現在市裡擠了筆專項資金，想把它重啟起來，可找了好幾家施工隊，都嫌麻煩，沒人願意接這個爛攤子。”
他抬眼看向陳方正，目光坦誠：“我聽張磊說，你隊伍幹得不錯，人也踏實。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過去看看？能接的話，市裡給你們政策上的支援，前面的舊賬由市裡牽頭捋，不讓你們揹包袱。”
陳方正沒立刻答應，沉吟了兩秒，才緩緩開口：“沈市長信得過我，我肯定過去看看。但實話說，爛尾樓的情況複雜，得現場摸了底、算清楚造價和風險，我才能給您準話。
我不能拍著胸脯亂答應，到時候耽誤了市裡的事。”
這話一齣，沈國樑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他就怕遇上那種見了專案就拍胸脯、幹到一半撂挑子的包工頭，陳方正這份穩重，反倒對了他的胃口。
“好，就該這樣。” 他點點頭，“不急，你什麼時候有空，讓張磊陪你去現場，建委的人也跟著，有什麼疑問當場問。
看得上咱們再談，看不上也沒關係，就當多交個朋友。”
酒過三巡，沈國樑把話題從江堤引開，忽然像想起什麼，端著酒杯說：“對了，陳忠信是你大舅哥吧？”
陳方正微微一怔，點頭說：“是，我媳婦的西哥。”
沈國樑放下酒杯，語氣很自然：“陳忠信同志業務能力不錯，我在市裡聽過望江縣局的彙報，治安這一塊抓得實，群眾評價也高，像他這樣從基層一步一步幹上來的同志，現在不多。”
陳方正心裡一陣翻騰，面上卻不敢露出太多，只順著話說：“西哥幹了十幾年公安，別的我不懂，就知道他一年到頭沒幾個歇班。”
沈國樑笑了笑：“公安口子就是這樣，越到年節越忙，不過肯實幹的人，組織上看得見。”他頓了頓，沒再多說，只招呼張磊把酒續上。
陳方正知道，這話不能接得太深。
領導夸人，尤其當著自己的面誇自家親戚，點到為止最好。
他端起酒杯，說：“沈市長，我替我西哥謝謝您。這話我回去帶給他。”
沈國樑擺擺手，笑說：“不用帶，誇誰還用傳話？以後他工作上有要市裡協調的，可以首接往上面報。公安局的事，市局那邊我去跟他們說一聲，該支援的支援。”
陳方正點頭。
這幾句話不輕不重，卻比給他一個工程還讓他心裡發燙。
西哥再能幹，也只是縣局副職，要是市裡有領導真能撐他一把，路會好走很多。
他抬頭看了看沈國樑，又看了看坐在門口的小張，低頭把杯裡的酒喝乾淨。
陳方軍在一旁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得飯桌上的氣氛比剛才更鬆快了些。
他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陳方正，陳方正沒理他，只安靜地等著。
沈國樑看了看錶，說：“不早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服務樓的事，你們看完，給我個話。”說著站起身。陳方正和陳方軍趕緊也站了起來。
沈國樑送到樓梯口，拍了拍陳方正的肩膀：“方正，好好幹，望江地方小，以後皖城市裡有的是機會。”
“謝謝沈市長，我一定好好幹。” 陳方正點頭應道。
張磊送他倆到街口，把一份西門服務樓的基礎資料遞給他：“陳老闆，你先看著，想什麼時候去現場，給我打傳呼就行，我陪你過去。”
兩人站在街邊，看著張磊的車走遠，陳方軍才長長舒了口氣，小聲說：“哥，沈市長人還挺隨和的，我還以為大官都很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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