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路從皖城城西的爛尾樓開始，卻不止於那一棟半截樓，那裡連著更寬的江、更長的堤、更高的樓。
也連著西哥。
西哥在縣局幹了十幾年，不缺本事，不缺資歷，缺的是上頭有人真正看見他。
沈國樑今天那句“陳忠信同志業務能力不錯”，比誇他陳方正一百句都值錢。
他心裡忽然想起前世刷短劇時看過的那些官場戲，尤其是《人民的名義》。
那裡面說得明白，像這種機關裡的幹部，站隊站對了，一步頂十年。
站錯了，再大的本事也難出頭。
他不知道西哥和沈市長算不算一條線上的。
也許不是，也許差得遠，但昨天跟西哥聊天時，西哥話裡的意思，至少不是對頭。
既然不是對頭，那就還有得處。
從皖城出來，己經晚上八點多了。
陳方正把麵包車開到城西路口，忽然靠邊停了車，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對陳方軍說：“你來開。”
陳方軍正窩在副駕駛犯困，一聽這話，眼睛騰地睜大了：“我開？我駕照還沒下來呢。”
“你不是跟教練學得差不多了嗎？晚上路空，正好練手，我在旁邊坐著，出不了事。”陳方正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座位往後調了調，“開慢點，先開西五十碼就行。”
陳方軍嚥了口唾沫，從副駕駛下來，坐進駕駛座。
他先摸了摸擋把，又踩了踩離合，兩隻手在方向盤上正了正，深吸一口氣，才擰了鑰匙。
麵包車“突突突”地響起來，車身抖了一下。
陳方軍慢慢松離合、踩油門，車子極慢地往前挪，像頭剛學步的牛。
“穩點，別慌，掛二擋。”陳方正語氣平得很，像在工地上教他看圖紙。
陳方軍抿著嘴，把擋位往上推。
麵包車在路上晃了兩下，總算跑順了，他開得很慢，兩隻手把方向盤攥得死緊。
陳方正提醒了兩次“手鬆點”之後，他才慢慢找到一點感覺。
夜路車少，路燈稀，兩排楊樹在車燈裡往後退。陳方軍嘴裡小聲唸叨著：“離合、油門、擋位……”像在背口訣。
陳方正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
車過望江大橋時，江風吹得車有點偏，陳方軍一下緊張起來，方向盤左右擺了一下。
陳方正坐起身，伸手輕輕扶了一把：“眼睛看遠處，別盯著車頭。”陳方軍應了聲，才把車拉回正道上。
開了一個多鐘頭，才進縣城。
陳方軍把車停穩在陳忠信家門口，癱在座位上，背上汗溼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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