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正接過水，坐在旁邊，把飯局上沈國樑的話說了。
他學得仔細，哪句是場面話，哪句是實話，分得清楚。
說到沈國樑誇陳忠信業務能力不錯時，陳忠信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又慢慢放下來。
陳忠信點點頭。
“他說你業務能力不錯，在望湖治安抓得實，群眾評價高，還說他跟市局那邊可以打招呼，以後有要協調的事，可以首接往上報。”陳方正把沈國樑的原話一句一句複述出來，儘量不添油不加醋。
他知道西哥聽的不是熱鬧，是分寸。
陳忠信聽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望湖縣局這個位置，上有縣裡，下有市局，我今年剛提副局，腳跟還沒完全站實。
沈市長要是真肯在市裡幫我說話，是好事。
但他不分管公安，能幫的也有限，要是公安系統內部的人看我跨著線去貼他，反而不美。”
陳方正聽得認真：“所以我不該把你跟他扯到一起？”
“扯不扯得一起，不是你我能定的。”陳忠信抬眼看他，“上上下下的人都長著眼睛。你今天跟他吃飯，明天去看服務樓，這層關係就瞞不住，有人會說你陳方正背後是沈國樑，也有人會說我陳忠信攀上市裡的高枝。
這些話傳到不同人耳朵裡，味道就不一樣。”
陳方正點頭，心裡明白了個七八分。
西哥說的不是拒絕，是提醒。
沈國樑這條線來了，不可能裝看不見，但也不能急著往上貼。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叮囑：“你幹你的工程，沈市長給的機會，踏踏實實接住，幹出樣子來，比什麼都強。
我這邊你不用管，公安有公安的道道，他不分管咱們這一塊，太近了反而不好。
人家遞過來的善意，咱們接著；人家沒說要幫忙，咱們也別往上湊。”
“記住了，” 他抬眼看向陳方正，“真要是哪天有具體的事，人家肯搭把手，那才算數。飯桌上一句客氣話，別當真，別飄。”
......
十月的清晨浸著薄霧，江風裹著潮氣打在人臉上涼颼颼的。
陳方正把那輛舊麵包車停在工地入口，車斗裡塞著水準儀、鋼捲尺、預算定額本，還有周德安那隻磨白了的帆布工具包。
趙大勇和陳其嶽早就等在門口，陳方軍也披著外套從晚班工棚走過來，臉上還帶著點熬夜的倦意。
“白班你倆盯緊點，迎水面的勾縫質量別松，採石場的料車到了就優先供中段。” 陳方正靠在車門邊交代，“晚班陳方軍領著，還是按老節奏，搶兩個鐘頭砌築就收，別熬太晚，安全第一。有拿不準的事，打我傳呼。”
“放心吧哥。” 陳方軍搓了搓手，“坡上都熟門熟路了，出不了事。”
趙大勇也甕聲應了句：“質量我盯著，你去忙你的。”
交代完，陳方正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周德安坐副駕，龔衛國和林浩擠在後排，懷裡都抱著檔案袋。
馬達一響，麵包車晃了晃，順著砂石路往縣城方向開去，漸漸駛離了江堤上的人聲和機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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