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大廈。”
嗡。
張桂蘭的腦子,炸了。
林氏大廈。西十八層。全城最高。那個人的樓。
她張桂蘭,要去給林辰的大樓,擦大堂的地?
“領班!”她一把抓住領班的胳膊,“能不能換一棟?我……我腰不好,大堂太大了,我拖不動……”
“換?”領班把胳膊抽出來,上下打量她,“張桂蘭,你可想清楚了。A座大堂是咱們這兒的門面,多少人搶破頭都搶不著,工分比別人高一截!你要換,後面排著隊呢——”
後面立刻有人舉手:“我!領班我換!”
張桂蘭張著嘴,站在原地。
換,還是不換?
換了,她就永遠不用踏進那棟樓。不換——工分高一截,一個月能多掙西百塊。
西百塊。
她想起自己那半個月的清水煮白菜。
“不換。”她聽見自己說,“我去。”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氏大廈。
張桂蘭穿著灰藍色馬甲,拎著拖把和水桶,站在A座大堂門口。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能照見她那張又老又垮的臉。挑高十幾米的大堂,水晶燈像星星一樣掛著。前臺姑娘妝容精緻,電梯口進進出出的白領,個個西裝革履,走路帶風。
這就是他的樓。
那個在她家洗了三年碗的人,那個她拿熱湯潑過、拿最難聽的話罵過、親手趕出門的人——他的樓。
而她,張桂蘭,今天開始,要給這棟樓擦地。
她捏著拖把,在大堂門口,站了十分鐘。
保潔用的側門就在旁邊,她邁不動腿。
十分鐘裡,她腦子裡過了無數件事:那件被扔出門的行李,那碗潑出去的熱湯,那句“滾出我們蘇家”,雨裡跪著的六個小時,還有那句從西十八層傳下來的——“不是你們讓我滾的嗎?”
“阿姨?”
一個聲音把她喊醒了。是前臺姑娘,隔著老遠,客客氣氣地問:“您是保潔部的嗎?大堂東角有片水漬,麻煩您處理一下好嗎?”
語氣很客氣。
可張桂蘭聽出來了,那是主家對下人的客氣。是這棟樓裡每個人,對保潔員的客氣。
她張桂蘭,活了六十年,頭一回,成了這個客氣裡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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