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急著走,又逛了一會兒。在一堆舊書裡,她翻出一本竹紙小冊子,沒有封面,裡面的字是手寫的,墨跡發灰,紙張邊緣捲曲發黃。她翻了翻,裡面全是關於《紅樓夢》的批語,字跡工整,句句仔細,每一處批註都像是讀過很多遍之後寫的。她合上小冊子,問了價,攤主要八十,她還到五十,拿下了。
她正想繼續逛,右上角忽然浮出一條彈幕,ID是陌生的:
【唐·玉工】姑娘剛剛買的那枚玉,可否再照一次光?
蘇晚愣了一下。她把玉璧重新拿出來,舉到鏡頭前,讓午後的光線斜斜打在玉面上。彈幕沉默了幾秒。
【唐·玉工】……這是吾當年雕的那塊。
蘇晚握著玉璧的手忽然僵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玉面,又抬頭看彈幕:“……您說什麼?”
【唐·玉工】三十年前,吾在長安西市雕完這枚玉璧,賣給一位途經的商人。他說要帶去江南。吾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到它了。
蘇晚把玉璧翻過來,對著光又看了一遍。陰刻線的起刀位置、收刀的弧度,和她腦子裡那份“鑑定指南”裡描述的唐代玉工手法一模一樣。她忽然猜想:莫非那本指南,是把某個人一輩子的手藝,寫成了一本書?
“您……您叫什麼名字?”
【唐·玉工】匠人無名。西市的人都叫我“老程”。
蘇晚低頭看著那枚玉璧,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老程……您當年雕這枚玉璧的時候,是想賣給誰?”
【唐·玉工】雕的時候沒想過賣給誰,只是覺得這塊玉料的紋路適合雕捲雲紋。雕完才知道,它要去江南。三十年了,原來它去了朝天宮,被一個後世的小娘子買走了。
蘇晚握著玉璧,冰涼的觸感變得溫熱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放輕了些:“老程,那您這手藝……還有人在學嗎?”
彈幕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唐·玉工】沒人學了。吾的徒弟,戰亂時死了。吾這一門,斷了。
蘇晚看著那行字,一個字都沒有刪改。她緩緩把玉璧舉到鏡頭前,讓光更完整地落在捲雲紋上:“老程,這枚玉璧的紋路還在。您在長安西市一鑿一鑿刻下去的那道捲雲紋,一千多年了,還在。”
彈幕沒有再回。
蘇晚把玉璧小心放回揹包,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慢了一些。她心裡很清楚,這枚玉璧,值不值兩千八己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剛才透過這枚玉,跟一個一千多年前的人說了一句話。那個人的名字叫老程,長安西市一個玉工,沒有史書記載,但他的手藝,被一枚玉璧帶到了江南,帶到了一個後世語文老師的揹包裡。
她在一堆舊書裡翻出一本竹紙小冊子,沒有封面,裡面全是《紅樓夢》的批語,字跡工整,她翻了翻,問價八十,她還到五十,拿下了。走出市場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系統彈出一條新提示:
【系統商城·上新提醒】
【新品上架:清代手稿鑑定指南(1.0版)】
【價格:180功德值】
蘇晚看了一眼包裡的竹紙小冊子,想了想,還是沒買。她擔心又更好的東西上架時,她卻沒功德值。
此時己經快中午了,蘇晚對著鏡頭說:“家人們,時間不早了,我要去吃午飯了,下午換個地方玩,我們去烏龍潭公園。那裡有曹雪芹紀念館,烏龍潭是他少年生活的地方,《紅樓夢》的靈感取材地。下午見。”
說完她關掉首播,心裡還在想老程那句“吾這一門,斷了”。她知道古代的很多手藝都斷了傳承,這不是她一個小卡拉米能幫上忙的。只能在心裡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