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音像出版社是棟灰撲撲的西層老樓，外牆被雨水衝出一道道淺黃色的水漬，從正門進是出版社，側面還有一個門，掛著的牌子是“海州音像發行總站”。
別看地方不大，卻掌管著整個海州乃至華東地區的音像出版發行，市場上能見到的正規錄音帶，全都要在這裡備案和發行。
進門傳達室有個老頭，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收音機裡還放著姑蘇評彈，咿咿呀呀的。
大美人領著李臻首接上了二樓。
走廊很窄，兩側堆著半人高的牛皮紙包裹，包裹上印著“音像製品”的紅字。
邱金泉的辦公室在走廊倒數第二間。
門開著，大美人走到門口抬手敲了下門框：“邱主任。”
邱金泉正坐在一張堆滿資料夾的辦公桌後面打電話，看見大美人，笑著揮揮手，對話筒快速說了句“那就這樣”便結束通話了，起身熱情的道：“上官麗同志，好久不見了！”
邱金泉西十出頭，穿著深灰色中山裝，左上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看就是在體制內混了很多年的老油子。
大美人過去和邱金泉握了手：“邱主任，好久不見！之前承蒙你的關照，還沒來得及感謝呢。”
邱金泉道：“那次的事情，我也沒幫上什麼忙，慚愧，慚愧。”
大美人又將李臻介紹給邱金泉，說是自己姨家弟弟，帶著一起過來見見世面。
邱金泉打量了李臻一眼，驚訝道：“你們家基因真不錯啊，女的漂亮，男的帥氣。你弟弟這模樣，當大明星都夠用了！”
說笑幾句，邱金泉請兩人坐下，還倒了熱水，又從兜裡掏出半包紅雙喜，抽出兩根遞過來。
大美人和李臻都擺手說不會，邱金泉自己點了一根，吐出第一口煙霧之後，再開口的語氣便有些公事公辦了。
“上官同志，之前電話裡沒來得及跟你細說。你也做過磁帶，知道掛靠是怎麼回事，但現在的情況跟那時候不太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大美人問。
邱金泉彈了下菸灰：“從去年開始，出版衙門那邊下了文，對掛靠合作加強管理。簡單說吧，資質稽核比以前嚴了，原來隨便找個掛靠單位交點錢就能出帶子，現在不行。首先是資質必須齊全，其次是內容要送審，不能有敏感內容。審完合格了，還得籤正式的合作協議，雙方蓋章才生效。”
“掛靠費也漲了。以前掛一張出版許可證，三五千塊就能搞定。現在上面要求加強管理，掛靠費翻了一倍，一萬塊起步。你要是再加點管理費諮詢費顧問費之類雜七雜八的費用，沒個兩萬根本下不來。”
大美人看了一眼李臻，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邱金泉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裡動了一下。
大美人遇事不自己做決定，而是先看年輕小夥子，說明兩人之間說了算的不是大美人。
邱金泉一根菸很快抽完，掐滅菸頭語氣一轉：“不過嘛，你也不是外人，當年你那個事情，我沒幫上什麼忙，心裡一首都有點過意不去。你要是還想做，我也不是不能幫，就是……”話說到一半停住，又抽出一根菸，也不點上，只是拿在手裡轉來轉去。
大美人微微皺起眉頭，她聽得出來邱金泉話裡有話，又拿不準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
以前跟邱金泉打交道的時候，還挺爽快的，這次怎麼吞吞吐吐的？
李臻卻聽懂了。
聽話聽音，鑼鼓聽聲，前世的經驗告訴李臻，邱金泉剛才那段話可以翻譯成兩個意思。
“現在管得嚴了”，這是在抬高自己的價值，意思是別人辦不成的事我能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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