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沒吭聲,等著顧暢繼續。
顧暢也沒繞彎子:“我以前做過編劇,也寫過小說,當編輯也有十幾年了。說實話,能讓我一個晚上睡不著覺的稿子並不多。你的小說,做到了。”
“對不起,讓您失眠了。”李臻道。
顧暢被他一本正經的道歉逗笑了:“失眠是好事。編輯要是碰上好稿子,失眠都是高高興興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想跟你聊聊小說創作的事情,不過在聊這個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您問。”
“你真的只有十九歲?”
“顧主編。”李臻道,“年齡這種事騙不了人的。我的病歷戶口身份證都在院裡存著,您隨時可以查。”
“我也覺得這種事做不了假。……”顧暢坦然道,“我就是不太敢相信,所以還是要當面跟你確認一下,因為你的文筆實在不像十九歲。”
“可能因為我經歷的事比同齡人多一點吧。”李臻道。
顧暢的目光在李臻臉上的紗布上停了一瞬。
從洪映雪的描述裡,顧暢知道李臻經歷過什麼。
換位思考,如果顧暢十九歲的時候遭遇李臻這樣的事情,她懷疑自己能不能扛下來,也懷疑自己是否能夠在精神病院裡堅持創作。
只能說,李臻的冷靜和頑強,讓顧暢深感佩服,也更加的有一種強烈的好奇,這個人到底是瘋得徹底,還是清醒得可怕?
簡單和李臻聊這幾句,顧暢基本上己經確定了,李臻就是清醒的可怕的那種人!
“說說《活著》吧。”顧暢收回思緒,回到正題,“映雪給我的稿子是六萬字,我感覺後面應該還有很多內容。後面的故事你打算怎麼寫?”
李臻簡單講述了《活著》後半段的情節。
他從福貴被抓壯丁講起,講到戰場上九死一生,講到好不容易回到家發現女兒鳳霞因為一場高燒變成了聾啞人。
又講到家珍得了軟骨病,躺在床上動不了,福貴一個人撐著整個家。
還講到有慶,那個跑步跑得飛快的孩子為了救知縣的老婆被抽乾了血,死在醫院裡。
“有慶也死了?”洪映雪忍不住問了一聲。
有慶是福貴的小兒子,養羊,跑步,為了省鞋子光著腳跑十幾裡山路去上學,是洪映雪最喜歡的一個角色。
李臻點了點頭。
“那鳳霞呢?”洪映雪追問。
“鳳霞後來嫁了個好人,叫二喜,是個偏頭,人很實在能幹,對鳳霞也好。鳳霞懷孕的時候,全家都高興的很。可是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沒救回來。”
洪映雪張張嘴,說不出話。
“家珍在鳳霞死後的兩個月也走了。二喜一個人撫養孩子苦根,在工地上幹活。幾年以後,二喜被兩排水泥板夾死了。”
“苦根呢?”顧暢聲音發抖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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