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黃昏的時候,朱家六公子來尋杭大娘子歸府,許是走得急,又在內院裡不敢四處張望,正好撞上了抱著畫卷要回院子的二姑娘。”
“幸好沒被人看見,否則定要生出許多閒話來。”
知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朱家是國公府,高門顯貴,有從龍之功在身,比起謝家也不遑多讓。
可她總覺得最近還在哪裡見過朱家的名字。
不待知微深想,馬車便停了下來。
“姑姑,仁心醫館到了。”
醫館裡藥香瀰漫,因為今天有趙時臣坐診,所以來了許多病人,一個接一個地來,又一個接一個地走。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正低頭給一個哭鬧的孩童看診,從藥箱裡取出一塊飴糖遞去,孩子破涕為笑。
知微挑了一張角落裡的條凳坐下,等了快一個時辰,趙時臣才終於在餘光裡發現了她。
他先是一怔,旋即報之一笑,接著便讓徒弟接手了病患,可剛想過去,門外便鬧鬨鬨地衝進來一群人。
“讓姓趙的出來!老子吃了他的藥上吐下瀉三天了,什麼狗屁太醫署院判!分明是個庸醫!”
為首的一個男人粗啞著嗓門,罵罵咧咧地闖進來,撞倒了好幾個病患。
趙時臣起身迎上去,語氣平和:“這位,有話好好說,藥方若有問題,在下一定負責。”
那男人根本不聽,一把掀翻診桌!
藥方、脈枕、筆硯嘩啦啦散了一地,旁邊幾個病人嚇得紛紛避讓,藥童縮在角落裡不敢上前。
男人指著趙時臣的鼻子:“負責?你拿什麼負責?老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拿命都賠不起!”
趙時臣後退一步,嘴唇發白:“兄臺可帶了在下所開的方子?先治病要緊,莫耽誤的治療時機。”
“什麼方子不方子!沒有!給老子賠錢!”
驚蟄湊近知微:“姑姑,他們是這條街上有名的流氓,不知道多少店家被他們鬧過,就是來訛錢的。”
路知微面色發冷,眉頭緊皺。
“走。”
她帶著驚蟄繞過人群,熟門熟路地從側門進去,再穿過庫房,到了另一邊的前堂側門。
沈掌櫃正拿著那人的方子急得團團轉,看見知微從側門出來,眼睛一下瞪圓了。
“東——”
“別喊。”
知微打斷了他:“怎麼回事?”
這間仁心醫館,是半年前謝惟治第一次說要納她為妾時盤下的。
用的也是謝惟治平日送給她的金銀首飾,她一件件地變賣,換成銀子,再託人找了這間鋪面,開了醫館,請了沈掌櫃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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