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吻
艙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線昏黃的光,還有低低的啜泣聲。
他藉著門縫看去,看見張蘭亭跪在榻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謝惟治眸光一沉,沒有動作,他等了一會兒,等到張蘭亭終於止住了哭泣,端著空藥碗推門而去,腳步聲在廊道盡頭遠去。
他才側身從半敞的窗戶翻進室內,落地時連聲響都沒發出。
船艙裡燭火已經暗了大半,只留了一盞,擱在床頭的矮几上。
路知微緊閉雙眼,眉頭微蹙地躺在床上,長髮鋪滿枕頭,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沒有戴人皮面具。
露出了那張乾淨清冷、不染塵埃的五官。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面容,終於毫無遮擋地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時,師父曾給他算命,說上天待他不薄。
他一直不信。
直到此刻,他信了。
謝惟治慢慢走過去,單膝跪在榻前,目光一寸一寸地描過她的眉眼、鼻樑和唇線。
他伸出手,輕輕碰上她滾燙的臉頰,心猛地提了起來,昨日見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高燒?
他想起方才張蘭亭跪在這裡。
莫非,和他有關?
忽然,昏睡著的路知微嘟囔了一句話,謝惟治沒聽清,於是附身低頭,距離她的唇不過一隙。
謝惟治一下頓住,想起來自己喝了酒,她懷著孕呢,不能聞酒味。
於是,他側過頭,端起矮几上那杯白水,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白水瞬間沖淡了喉間的酒意。
他放下杯子,正要回身再去聽她說了什麼,便見榻上的路知微忽然睜開了眼,那雙眼睛迷迷濛濛的。
謝惟治被嚇了一跳,那口涼水還剩一半沒嚥下去,愣愣地看著她,呼吸都停了。
路知微眼神渙散,昏昏沉沉地看著謝惟治,像是在努力辨認面前是誰。
她嘴唇動了動:“謝......謝惟治......”
下一秒,知微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將他一下拉近。
她力道不大,可謝惟治完全沒有防備,就這麼被她拽著往下一帶,唇上便覆上了一片滾燙的柔軟。
謝惟治猛地瞪大眼,腦子一片空白。
她仰起頭,抵開了他的唇齒,那一半還沒來得及嚥下的白水,就這麼被渡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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