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衛們也沒想到對方真敢動手,連忙將一旁的百姓拉開,氣勢當即一滯,原本緊緊圍著的圈子一下四分五裂。
見狀,元驕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路知微的身上。
他緋紅色的官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目光炯炯如火焰:“你就是姬丞儀?”
知微沒有答話。
她看了元驕好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不高,卻能穿過風聲和火把的噼啪聲,清晰地落在他耳中:“元大人,本宮記得你上個月呈了一份奏章。裡面有一段話,本宮記到如今。”
“你說,為官者當如舟行水上,不偏不倚,不欺暗室,不懼權貴。以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聞言,元驕眉頭微動,目露詫異,像是被戳中了心底一樣。
“能寫出這樣文章的官員。難道會看不出皇位更迭之下暗湧的權謀詭譎嗎?”
她站在月光與火光的交界處,不往前,也不退後。
“你......”元驕往前邁了兩步,聲音很是激動:“你,你看過我的那篇奏章?”
他的目光緊鎖在路知微的臉上,像是在期待一個他不太敢確認的答案,“那......那先帝也看過嗎?!”
見狀,知微的眼中有一抹狡黠閃過。
她頷首:“自然。皇兄閱後,曾與本宮說,台州知州元驕,辦事有章,治下清平,是個能臣,可堪重用,足以入閣。”
“皇兄還說,元大人的那篇奏章理論透徹,切中時弊,是近年來少有的敢言之作。”
元驕站在夜風裡,眼眶都紅了。
他仰頭看天,努力不讓淚水落下:“去歲冬日,我走遍台州七縣,親眼看見那些世家子弟是如何在災年屯糧抬價,逼得百姓賣兒賣女!”
“這篇奏章,我琢磨了三天三夜,每寫一段就推倒重來,反反覆覆調整措辭,既擔心這些話會得罪人,又擔心說得不夠重,怕說得輕了便是白寫!”
他頓了一下,聲帶哭腔:“後來,我還是遞上去了。遞上去之後,我足足等了一個月。一個月吶!愣是半點回音都沒有!”
“我......我還以為它被壓在了哪一疊奏章底下,永遠都不會有人翻開看了。”說完,元驕忽然雙手捂臉,哭出聲來:“陛下......陛下原來您,您看見臣的奏章了!”
一旁的沈汝玉嘴角一抽,壓低了聲音問:“他這是......怎麼了?”
“皇兄留下的信上寫。台州元驕,人如其名,十分驕傲,需要認可。”知微扯起一抹苦笑:“人都走了,還要幫我一把。”
“元大人,”
路知微看向元驕:“皇兄走前,留了一份輔政大臣名錄。上面,亦有你的名字。”
元驕猛地抬起滿是淚光的臉,往前又衝了兩步:“真的?!”
“站住!”
高達和虞稟幾乎是同時拔刀,一左一右橫在他身前,刀身寒光一閃,將他與路知微隔開。
元驕卻像是完全沒看見那兩柄刀。
他熾熱的目光越過刀鋒,越過火光,落在知微的臉上:“殿,殿下......那份名錄,臣能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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