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知微頓了一下,“只是這幾年西甘赤家勢力漸長,隱隱有取代燕家的意思,他這一趟出使寧國,恐怕不止是為了走個過場。”
盛明安點了點頭:“天下熙攘皆為利往,咱們出使寧國,也不單單是為了談和。”
“可我一直沒想通,西甘部族如今正埋頭於草原內鬥,究竟是哪兒來的精力插手寧國的事?”
其實,也不怪盛明安有此疑惑。
西甘部族自從燕無疾死後,便分散成了各個部落,每個部落之間的實力,又基本上是旗鼓相當。
故而多少年了,也沒能絕出個真正的勝負來。
所以在他們三國的朝局上,一直都是北國和寧國互不對付,而西甘部族,則是專注於內鬥。
“不用管他。”
知微說道:“之前在丹州我就注意過他,看他當時對祝琦和玉屑膏那副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就知道他不會在青州或肅州附近現身。”
盛明安想了想,覺得有理,於是沒有反駁。
“嗯,那我就放心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角的燭臺,“時辰差不多了,石嬤嬤說今夜動身,你再歇一會兒,等天完全黑下來,咱們就走。”
“好啊。”
知微鬆了鬆渾身泛酸的筋骨,目光順之落在窗外那道正在一點點沉下去的天光上。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來,青州城的街燈次第亮起。
路知微和盛明安提前收拾好了行囊,一前一後下了樓。
大堂裡的客人比傍晚時少了一些,只有零星幾桌還坐著人。
掌櫃的站在櫃檯後面。
見她們揹著包袱下來,便拿起算盤噼裡啪啦撥了幾下,報了一個數字,又笑呵呵地補了一句:“二位姑娘與咱們店有緣,今日青州城又恰逢林三寶那狗東西死了這等喜事,本店便給姑娘們抹個零頭。”
盛明安道了一聲謝,掏出銀兩結了賬。
“多謝掌櫃了。”路知微也跟著補了一句。
掌櫃的擺了擺手,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朝大堂後方一張桌子努了努嘴:“對了對了,那位客官已經在這兒等了二位快兩個多時辰了。本來小的說要上去喊,他非不讓,說在這兒等著就行,不著急。”
“二位快瞧瞧,可是熟人嗎?”
聞言,路知微和盛明安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裴延孤身一人坐在靠窗的那張桌子旁,穿著一身半舊的石青色常服,肩背要比從前寬一些,下巴上留了一小撮短鬚,修得齊整。
整個人看起來比四年前沉穩了許多。
裴延的面前擺了幾碟小菜和一壺溫好的酒,手裡端著一隻空杯,正靠在椅背上,朝她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
他開口時,唇角一彎,語氣裡帶著一種莫名的熟稔:“路姑娘,盛姑娘,久別重逢,不知可願陪裴某小酌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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