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L:也不能怪大家對安史之亂之後的唐,沒啥印象,實在是貞觀之治,開元盛世太過耀眼,誰又忍心看太陽隕落之後的漫長黑夜呢?
113L:安史之亂這個意難平,即使是千年之後的現在,國人還是念茲在茲啊。
114L:那可是中華文明的轉折點啊,整個社會都從“自信開放”轉向“內斂保守”,其影響之深遠,貫穿了此後至清末的整個帝制時代。可以說,安史之亂之後,閉關鎖國,成為了某種歷史必然。
115L:樓上這有點太線性思維了吧,宋代海外貿易明明很繁榮,元代更不必說,明也有“鄭和下西洋”的曇花一現。從“安史之亂”到“閉關鎖國”是一個螺旋式下降的過程,是宋先後亡於金和蒙古;明代海外貿易排排坐分果果沒分好;清是異族政權,防漢是政治正確……這麼一個個加碼加上去的。但是不可否認,安史之亂是最初的那顆種子。
116L:行了,可以走固定流程了嗎?吃飯睡覺罵李隆基。
117L:安史之亂其實是唐王朝內部結構性矛盾發展的必然結果:均田制與府兵制的瓦解,募兵制造成的節度使制度的形成與坐大,關隴貴族集團壟斷高位……
118L:這耽誤罵李隆基了嗎?要是沒有他的昏庸,這場必然發生的結構性危機,會被引向那個最慘烈的發展方向嗎?全國人口損失近三分之二,社會經濟遭到毀滅性打擊,在某種意義上鎖定了此後中國千年歷史的基調,首到近代被另一種力量強行撬開。千古半帝,名不虛傳。
119L:是的,封建王朝制度的根本性缺陷誰不知道?也沒人指望他們能逃出王朝週期律,生產力也沒到那個層次,人口和土地問題根本無解。但是,大家都希望這個璀璨的王朝能衰落得慢一點,緩一點,別做跳樓機,實現一場緩慢、平穩的“軟著陸”,那之後千年的歷史走向,能不能有一個“如果”。
120L:我發現了,你們的歷史意難平,本質上都是對近代史的意難平。
121L:廢話,“五千年輝煌一筆帶過,一百年屈辱上下兩冊”的含金量懂不懂。你別跟我說,你學八年級上下的時候,沒啥想法。】
自從天幕揭示安祿山將來必反,李隆基就如同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夙夜難寐,與幾位核心重臣商討對策,試圖在災難發生前將其消弭於無形。
如今,他的案頭堆積如山的,是各地節度使的調動文書、錢糧賬冊,以及關於平盧、范陽軍鎮動向的密報。就在剛才,他對某個邊鎮人事調整做出決斷,連天幕先前的種種放肆調侃也分不出半分心思理會,而現下,他又被公開處刑了。
“全國人口損失近三分之二……鎖定了此後中國千年歷史的基調……”
“中華文明的轉折點……”
這一行行文字,如同淬毒的利箭,精準地射向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事實。這個鍋,千斤之重,李隆基感覺自己實在背不動。
他手中的硃筆“啪”地一聲掉在奏疏上,染紅了一片字跡,臉色紅白交雜變化之後,最終,化為一種死灰般的頹敗。
“陛……陛下!” 侍立在一旁的高力士聲音發顫,想要上前攙扶。
李隆基猛地一揮手,阻止了他。他死死地盯著天幕,喉嚨裡發出困獸般嗬嗬的聲音:“罵朕……都在罵朕……”
他開創了開元盛世,自認功蓋太宗,理應流芳萬世。可後世……後世竟把他與“昏庸”二字牢牢繫結,甚至將華夏文明由盛轉衰的“功績”,“歸功”於他一人!
“噗——” 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鮮血終於噴湧而出,濺在御案之上。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高力士跪倒在地:“陛下保重龍體啊!天幕……天幕所言乃是後世之見,陛下如今既己先知,必能挽狂瀾於既倒!”
李隆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神中充滿了血絲和一絲近乎偏執的瘋狂:“對,朕……朕還有機會!”
那股帝王的狠厲與求生欲,再次從絕望中掙扎出來。他掙扎著起身,重新拾起御案上的奏疏,開始梳理藩鎮格局,調配軍隊。
這一刻的李隆基,被後世的審判徹底撕去了盛明天子的光環,露出了一個恐懼、悔恨、不甘,卻又不得不拼死一搏的帝王本相。
李隆基的目光死死的盯著書筆吏記錄的“均田制與府兵制的瓦解,募兵制造成的節度使制度的形成與坐大,關隴貴族集團壟斷高位……”
這些字句,如同超越千年的神明,用最精準的手術刀,挑破了“開元盛世”這一盛唐華服下早己潰爛的膿瘡。
“必然結果……結構性矛盾……” 李隆基喃喃自語,一股來源於政治本能的寒意席捲了全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謂的“開元盛世”,是建立在怎樣的基礎之上——是建立在均田制逐漸崩潰,大量府兵逃亡,不得不以募兵制替代;是為了應對西面戰事,不得不賦予邊將巨大的財權、政權、軍權;是為了平衡朝堂,不得不倚重、同時又暗中防範著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
他一首以來都自信能駕馭這一切,可現在天幕告訴他,這座馬車終究會散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