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全德悶悶地說，“他能給啥？他自己家都被搬空了。”
“家搬空了不要緊，人還在。”梁晨曦說。
“鋼鐵廠的正式工，鐵飯碗，一個月工資西十多塊。你說他能給啥？”
梁全德不吭聲了，他知道閨女說得對。
三年前，梁晨曦還是個正兒八經的城裡姑娘。
住在城裡，長在城裡，在城裡的中學唸書，跟城裡的同學交朋友。
也曾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在城裡長大，在城裡工作，在城裡嫁人，過一輩子安穩日子。
然後，她爸出事了。
一紙文書下來，梁全德從文化館的體面幹部，變成了“下放分子”。
全家連窩端，從城裡搬到這個鳥不拉屎的破村子。
梁晨曦還記得離開城裡的那天。
她站在卡車後面，看著城裡的樓房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灰點。
她媽站在她旁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村子，安頓下來的第三天，她媽走了。
早上起來，灶房裡沒人，炕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衣櫃裡少了幾件衣裳。
梁全德蹲在院子裡一整天，一句話沒說。
梁晨曦站在門口，看著村口那條土路，也沒哭。
她那時候十八歲。
別人十八開始臭美，談物件，跟小姐妹逛街的時候，她在琢磨，怎麼嫁回城裡。
怎麼從姑媽手裡多套點錢，怎麼讓王磊心甘情願地給她當梯子。
……
梁全德有時候覺得，這個閨女，不像他。
也不像他跑了的老婆。
但他不敢說。
說了，梁晨曦會不高興。
梁晨曦不高興的時候，不會吵不會鬧，就是冷冷地看著你。
那種眼神，梁全德受不了，所以他不說。
他悶悶地看著，悶悶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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