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蘭被這麼一指，突然冷靜下來了。
她坐在第一排，臉變得很快，面上掛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她看完陳遠攤在桌上的證據，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陳文書，您這東西查得可真仔細。”
“但賬目這東西，您不能光看數字，得看實際情況。
去年冬天雪大，路不好走，糧食運回村的路上撒了、潮了、發黴了，這都是常事。
我登記的六百斤，是實打實發到老百姓手裡的。至於那兩百斤……”
她放下搪瓷缸，語氣忽然變得誠懇：
“說實話，有一部分確實損耗了，還有一部分，我自作主張多給了幾戶困難戶。那幾戶人家，家裡有老人有病人，我瞧著可憐，就多分了點。這事兒沒走賬目，是我的疏忽，我承認。但要說我貪汙——”
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哽咽了一下。
“我趙美蘭在三營村幹了八年婦女主任，哪年不是起早貪黑？哪家婆媳鬧矛盾不是我上門調解的？哪家姑娘出嫁不是我張羅的？我知道自己文化不高，賬目做得不細緻，但要說我往自己兜裡揣……”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說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幾個年長的婦女主任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點頭，有人面露遲疑。
陳遠看著她這番表演，沒有急著反駁。他只是把另一份材料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來，語氣平淡。
“趙美蘭同志，你說那兩百斤糧食是給了困難戶，那為什麼這些困難戶的名單上，有三戶是你吳家的親戚？其中一戶還是你侄子吳永懷。”
趙美蘭擦眼角的手頓了一下。
“吳永懷去年剛分了地，家裡不缺糧，登記表上也沒有申請救濟的記錄。請問，他是怎麼成了“困難戶”的？”
趙美蘭攥著手帕，指節發白。
她沉默了兩秒，忽然抬頭看向陳遠，聲音沉了下來：
“陳文書，您查得這麼細，我不服都不行。”
她放下手帕，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換了一副表情。
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著轉，但嘴角己經收緊了，語氣從委屈變成了沉著。
“既然您把話說到這份上，那我也不瞞了。那兩百斤糧食，我確實給了吳永懷。但那是我借給他的，不是送給他的。他去年蓋房欠了債，從我這兒借糧週轉，說好今年秋收就還。這事兒是我不對，沒走正規程式，我認錯。”
“借條呢？”陳遠問。
“口頭借的。自家人，沒寫條子。”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這番話聽著合理，但漏洞太多：
自家人、口頭借、沒走賬，恰恰是最難查證的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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