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身齊整的深灰中山裝,袖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也梳得服服帖帖,渾身上下透著股板正勁兒。
他低頭看著她。
眼神從她頭頂那灰撲撲的頭巾一路往下,滑到她那件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發毛的藍布褂子上,又落到她腳上那雙沾滿泥點子的舊布鞋上,眉頭一點一點擰了起來。
半晌,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困惑。
“你……怎麼穿成這樣?”
喬舒漫被他那眼神上下掃了好幾遍,低頭看了看自己,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我怎麼了?你又為什麼會在這?”
顧珩君伸手指了指她的褂子。
“你這衣服,破成這樣了?”
喬舒漫低頭揪了揪袖口那個脫了線的毛邊,理所當然地答。
“幹活穿的,不穿好的。”
顧珩君沉默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她頭上那條裹得只露出兩隻眼睛的舊頭巾上,眉心擰得更緊了。
“那你裹成這副樣子幹什麼?搶銀行去了?”
“我裹成這樣你都能認出我?你大晚上站在這巷子口堵我幹嘛?”
顧珩君沒接話,還在盯著她那一身行頭看,眼神里那種“你究竟是遭了什麼罪”的意味越來越濃,嘴唇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喬舒漫聽他這話,被他那副正兒八經憂心忡忡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又想到顧珩君那封或許善意的匿名信,索性把籃子往胳膊肘裡一夾,挺了挺腰。
“我沒事。我這叫偽裝,懂不懂?”
她裹緊了頭巾,轉身往供銷社方向趕。
在路上沒人的時候,喬書曼又換回今天出門的裝扮,背上挎包。
包裡裝著高考複習資料。
趕到公社拖拉機的時候,師傅笑著說。
“喬知青,你再不來我都要回去了。上來吧,坐車斗裡,扶著點麻袋,別顛出去了。”
“哎!謝謝師傅!”
喬舒漫麻利地爬上拖拉機後鬥,在乾草和麻袋中間找了個穩當的位置坐下,把挎包緊緊抱在懷裡。
師傅搖了幾下把手,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冒出一股黑煙。
拖拉機一震,晃晃悠悠地開出了供銷社門口的空地,拐上出鎮的大路。
車斗西周的鐵皮冰涼,乾草倒是厚實,坐上去軟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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