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樹強被工友張順罵完之後，站在原地沒動，手掌心裡那圈磨破的皮膚貼著布料邊緣，疼得像是被人拿鈍刀來回颳了幾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己經不像手的手，又看了看遠處那堆還剩大半的布卷，忽然覺得再也搬不動了。
他把手套從手上拽下來，扔在旁邊的空推車上，走到牆角蹲了下來。
牆角有一摞碼好的布卷，他靠著那一摞布卷，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路過的工友推著車經過時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但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又一個工友從他旁邊走過，輕輕“嘖”了一聲。
他蹲在那裡一首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蹲在這裡，但他己經管不了自己該不該蹲著了。
他的工資己經被喬舒漫預支走了，他不搬也拿不到錢，搬了也拿不到錢。
既然橫豎都是白乾，他為什麼不蹲著。
這個想法在心裡落定之後，他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了，就那麼靠著布卷蹲著，把整張臉埋在膝蓋裡。
倉庫裡的活還在繼續。
推車滾過水泥地面的聲音、布卷被碼上貨架時的悶響、工人們偶爾喊兩句話的交談，混在燈管的嗡鳴裡，變成一種持續的、均勻的背景聲。
喬樹強蹲在牆角聽著那些聲音，聽著它們從近到遠又從遠到近。
下午五點半的時候，廠房那頭傳來一聲鐵勺敲鐵鍋的聲響，哐當一下，在安靜的倉庫裡格外清亮。
“放飯了！放飯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推車的聲音停了，腳步聲往同一個方向湧過去。
工友們三三兩兩放下手裡的活往食堂走，有人邊走邊在圍裙上擦手，有人把搪瓷缸夾在胳膊底下快步走著。
喬樹強從膝蓋裡抬起頭來，肚子在這時候叫了一聲。
他己經快一天沒吃東西了，早上在醫院只喝了一碗稀粥，那點東西早就消化乾淨了。
他扶著貨架站起來，腿蹲麻了，第一下沒站穩，踉蹌了一步才扶住牆。
他順著人流的方向往食堂走去，食堂不大，幾張長桌擺成一排，窗口裡面冒著熱騰騰的白汽。
工友們己經排好了隊，他走到隊尾站定。
前面的人陸續端了碗走開，隊伍慢慢往前挪。
輪到他的時候，視窗後面的阿姨端著一碗飯菜遞到視窗邊沿，他正要伸手去接，旁邊伸出一隻手把那碗飯按住了。
張順站在旁邊，剛從視窗端了自己的飯，他沒有看喬樹強，轉頭對窗口裡面的阿姨說了一句。
“他今天沒搬，蹲在牆角歇了一晚上。他那份飯分給別人吧，不然白出了力的人吃什麼？”
視窗阿姨的手頓了一下，把那碗飯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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