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魚鱗,很可能是是西夏時期的高嶺土地仗薄片(地仗即壁畫最表面的白粉層,它是古代工匠在繪製壁畫前,刷在平整泥層上的一層極薄的白色基底,相當於為壁畫上色前鋪設的畫布)。
你吞的可能不是沙土,是文物本尊。”
歐陽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半個色號,早己不是剛才嗆咳的那種充血漲紅,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的虛白。
“那……我要怎麼辦?”
林墨站起來,說了一個字:“等。”
“等什麼?”
“等它排出來。”
全場又安靜了兩秒。
“薄片進入胃部後,一般自然排出時間平均約為2天,最順利的情況是12-36小時。”
歐陽硯的助理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顯然在腦子裡搜尋了一遍“遇到這種情況是該叫救護車還是該叫律師”,然後發現兩個選項都不太對。
他自己倒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個,低頭看了腹部——準確地說,是胃的位置。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身體,像在看一個剛被貼上“展品”標籤的文物櫃。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問:
“排得出來嗎?”
歐陽硯抓到了一個關鍵詞,“剛剛,您說的是‘一般’。”
林墨終於抬起頭,視線落在他臉上:“你想聽機率嗎?”
“您說。”
“百分之八十左右的胃內未消化異物可以自行排出。剩下的……可能需要手術。” 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聽完這一串數字,不等歐陽硯反應,經紀人、助理先嚇傻了。
手術?那拍戲檔期怎麼辦!
風吹過西崖的洞窟門,發出陣陣低沉的聲音。
林墨嘆了口氣,把工具包的拉鍊拉上:“白忙了三天。”
歐陽硯愣了一下:“什麼?”
林墨再次站起來,她的褲腿上全是沙土,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她看了歐陽硯一眼——那雙眼睛裡沒有焦慮,沒有慌張,甚至沒有對“一個頂流明星誤吞了文物”這件事應有的重視,只有一種很純粹的、讓人非常不舒服的平靜。
“我在這窟外面篩了三天土。每天十鏟,每鏟篩三十下,孔徑兩毫米。就是想找一點兒西夏白粉層的脫落殘片。
這窟的壁畫底色層大面積劣化,脫落的位置需要比對原樣本才能確定修復材料的配比。院裡沒有現成的參考標本,我只能在窟外風積層裡篩,看能不能找到被風帶出來的脫落物。”
她頓了頓。
“三天,什麼都篩到過——駱駝毛、現代塑膠顆粒、去年遊客掉的拉鍊頭。就是沒有我要的那塊。”
她低頭看了一眼歐陽硯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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