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蹲下來，用手鏟在腳後跟的位置劃了一條線，把羅盤放在線上，對準那個方向。
北偏西三十一度，指向佛塔群的西北側，那片被風沙半掩的、從沒有人注意過的低窪地。
她沒有動，又盯著羅盤看了幾秒。方向有了，距離呢？她翻開筆記本，找到之前抄錄的那段古籍：“星宿之位，百步而藏。”
百步。西夏的一步，約合今零點八米。一百步，八十米。
她從腳下的十字點起身，用腳步丈量，一步一步往北偏西三十一度方向走。
一步，兩步，三步……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八十米的距離，她要走二百步。
林墨最終停在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毫不起眼的沙地。沒有佛塔，沒有城牆，沒有任何標誌性的建築，只有風沙堆積出來的緩坡。
她蹲下來，用手鏟刮開表面的浮沙。
挖了十分鐘，風積沙，灰黃。
又十分鐘，還是風積沙。
將近半小時，土色變了，從灰黃變成灰褐，混著細碎的炭屑和紅燒土顆粒。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沒有繼續挖。她站起來，用腳把那層浮沙重新踩平，拍了幾張照片，在記錄本上寫下座標和土樣描述。
林墨站在那片灰褐色的土層邊緣，掏出手機，撥了陸孟周的號碼。
“師兄，你過來一下，帶一套全站儀。”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陸孟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全站儀？你確定？那玩意兒不是做大範圍遺址測繪用的嗎？你一個人挖探方，帶全站儀幹什麼？用RTK打個點不就夠了？”
“RTK只能打地表座標，全站儀能測地下。
我要知道這片土層的厚度、深度、還有底下的地層走向。”
她站起來，把手指上的灰拍掉，“這片土層不對。不是普通的民居堆積，是人為回填的。”
“挖到什麼了？”
“還沒。但我覺得快了。”
陸孟周又沉默了片刻：“行。我這就過去。你把點打好了，我首接架儀器。”
“嗯。”林墨掛了電話。
她蹲下來，用手鏟在那片灰褐色土層上劃了一個十字標記。
太陽要偏西了，影子從腳底下又伸了出來，像一條手指，指著她剛剛劃的那個十字。
她蹲下來，用手在那片灰褐色的土層上輕輕按了一下。
土是熱的，但她的手更熱。她不知道底下有什麼在等她。
但她莫名地覺得自己運氣好，因為八百年前那個人恰好跟她算到一塊去了，他運用了佛塔交叉連線，算到了正午的日影指向的天權星……他算好了一切，卻沒算到破譯密碼的人要等這麼久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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