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書事》載:沒藏訛龐執政,以“太后舊部多不法”為由,誅六宅使李守貴,罷黜舊臣十餘人。
這段記載林墨讀過很多遍,從未多想,但此刻銅牌在手,她忽然記起《天盛律令》裡另一條——西夏鹽鐵排程全憑符牌,無牌而調者以軍法論。
訛龐清洗舊部,殺的殺,罷的罷,名為清洗,實則想要這塊牌。
沒有它,訛龐的權柄便不完整。
而他的妹妹沒藏氏及舊部到死都沒把它交出來,成百上千年了,它就靜靜地躺在地下。
林墨把銅牌翻過來,“鹽鐵官監”西字在冷光燈下安靜地泛著暗金。
“會不會是沒藏太后藏的?
她跟她兄長鬧翻了,被軟禁。兄長要奪她的權,她就把鹽鐵銅牌藏了。但她知道兄長會來搜。所以她藏了不止一樣東西。”
林墨小聲推測:“這裡面,原來不止銅牌,還有別的東西。金銀、珠寶……訛龐的人來了,拿走了那些值錢的東西。他們以為這就是全部。他們沒找到這塊銅牌。他們拿走了財寶,留下了權柄。”
陸孟周說:“這樣一來,似乎可以合理解釋那些腳印。沒藏氏兄長派來的人見財起了貪心,可卻沒有找到主人真正想要的東西,所以乾脆拖走了財寶,封鎖了通道,假裝不曾來過。”
此刻,遠處的塔身己被晨光照亮,暗金色的,像千年前沒藏太后站在城牆上最後看到的那道光。
林墨和陸孟周的考古報告剛剛上報給額濟納旗文物保護中心,人們就己經聞著風趕來了。
不是考古隊的人,是記者。
扛攝像機的,舉手機的,把工作站那扇破木門堵得水洩不通。
他們本是來拍歐陽硯的,聽說景點附近有考古隊挖出了好東西,眼睛頓時亮了。
頂流是流量,文物是深度——流量加深度,等於KPI刷爆。
於是。他們一窩蜂似的,扛著機器就往探方那邊湧。
“哎哎哎——”陸孟周端著全站儀從探方里站起來,眼鏡片上全是沙。
他看著那群烏泱泱的人,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這還沒清理完呢,先不要拍,哎!說你呢!關掉閃光燈!”
記者們不理他,鏡頭對準探方,對準那塊被塑膠布蓋著的鐵函位置,對準林墨蹲在探方邊上的背影。
快門聲噼裡啪啦,比戈壁灘的風沙還密……
歐陽硯從片場趕過來的時候,探方邊圍著的三層人剛剛退去。
他第一句話不是“挖出什麼了”,而是——
“林老師,你太不夠意思了!”
林墨正在記錄本上寫東西,抬頭見時他,第一反應是:“頂流,你明天能不能幫我把記者引走?
不然我們這裡沒法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