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孟周把相機遞給林墨。
林墨擰上偏振鏡,藉著自然光迅速拍了幾張照片。
鐵函在地下八百年,內部微環境己經穩定,一旦出土接觸空氣,溼度驟變會導致鐵質加速鏽蝕,內部若有絲織品或木質器物會迅速氧化變脆。
標準操作不是當場開箱,是整體提取。
林墨用脫脂棉包裹住鐵函表面,又在脫脂棉外表面噴了少許蒸餾水,用以維持出土時的溼度,套入無酸密封袋充氮氣密封,外部用繃帶固定緩衝層。
她把黑布罩上去的時候,鐵函的輪廓在暗影裡安靜地躺著,像一個人憋了八百年的話,終於等到了可以開口的時機。
工作站的無影燈亮了一整夜。
林墨把鐵函託上操作檯的時候,指尖隔著無粉手套都能感覺到那一層涼意——不是金屬的涼,是八百年的時間從裡面滲出來。
XRF掃描顯示無汞,表面鏽蝕穩定。
她換了最小號的竹製修復刀,刀尖沿蓋口那道封泥推進去。
封泥碎裂的聲音很脆,像骨頭斷了一樣。
鐵函裡面,塞滿了麻絮。麻絮己經炭化了,黑乎乎的,一碰就碎。
她小心地撥開一層麻絮,下面露出一塊暗綠色的金屬片。
不是鐵,是銅。鎏金銅牌。銅牌半埋在炭化的麻絮裡,鎏金層己經脫落了大半,可剩下的那點殘金,還是亮了一下。
她停了手,抬頭看陸孟周。
陸孟周己經把無氧密封袋撐開等在旁邊,下巴朝鐵函揚了一下:“開。我兜著。”
林墨托住蓋子兩側,平提,離縫。
鐵與鐵分離的摩擦聲極細極輕,像有人隔著千百年的風沙嘆了口氣。
蓋子完全開啟,無影燈的白光傾瀉進去。
函底鋪著一層炭化的絲織品殘片,正中央,一塊鎏金銅牌安靜地躺在那裡。牌面鎏金在燈光下泛出一層低沉的、不刺眼的暗金色光澤,邊緣有一圈西夏文刻字。
陸孟周把密封袋的口撐大了一圈, 林墨拿起配有冷光源的高畫素數碼單反,調好微距,快速拍了幾張,每一次“咔嚓”都像在給這段封存了千年的故事打板。
然後她放下相機,深吸一口氣,用兩根手指捏住銅牌邊緣,把它從函底輕輕提出來。鎏金在她指間翻了一小片光,映在她眼睛裡。
銅牌託在手心裡沉甸甸的,比看起來重得多。正面鑄著兩個西夏文——“鹽鐵”。
下面一行小字:“敕,官監。”
“鹽鐵官監。”陸夢周湊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西夏的鹽鐵,從開採到冶煉到銷售,全部由朝廷壟斷。這塊銅牌,是調動這一切的權柄。
誰曾經握著它,誰就握著西夏的經濟命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