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燈架的場務把燈架杵在地上,仰著脖子往這邊看。正在往車上爬的群演趴在車斗邊沿,探出半個腦袋。
導演剛點著煙,煙舉在嘴邊,沒吸,菸灰掉在衣服上也沒拍。
歐陽硯又喊了一句——
“你挖你的,我喊我的——咱倆扯平,行不行?”
陸孟周也爬出了探方,看著遠處那個穿著朝服、舉著喇叭、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在戈壁灘上邊跑邊喊的男人。
“真不嫌丟人。”
“歐陽!”導演衝他大喊,“發什麼瘋呢?”
歐陽硯沒理,可臺詞己經編不下去了,所以接下來的文采稍遜:
“臉皮厚,喊個夠,別讓頂流變小狗!”
首到林墨爬出探方:“別喊了!再喊,記者就來了!”
聲音不大,但歐陽硯聽見了。他喘著氣,光頭在夕陽下全是汗,額頭上那點戲妝的金粉己經被汗水衝成了幾道金線。喇叭卻還舉在嘴邊,沒放下來。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活到今日似乎沒這麼丟臉過,但他覺得值。
同一時間,榆林窟學術交流中心的小會議室裡,老周正在接待幾位從北京來的客人。
客人走後,他拿起桌上的資料夾,翻開第一頁——是劍橋大學蒙古與內亞研究中心發來的公函,措辭客氣但正式。
內容是一週後夏洛特·韋伯教授一行將訪問黑水城遺址,希望榆林窟方面推薦一位西夏學背景的學者擔任隨團學術顧問和翻譯。
老周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韋伯教授,國際西夏學界最權威的歐洲學者之一,七十多歲,來過中國十幾次。這次來,點名要看黑水城。
不光是看,是要調研。
調研就需要人,需要懂西夏文、懂遺址、懂英語、懂國際學術規則的人。
韋伯教授要來,榆林窟需要有人撐場面。常蔓是唯一有劍橋背景的西夏學研究者,理所當然是最合適的人選,沒有之一。
老周拿起座機,撥了常蔓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小常,我是老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周老師,什麼事?”
“韋伯教授要來黑水城,你知道吧?”
“聽說了。我在劍橋讀書時,韋伯教授來過一次我們系。那時候他就說過,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來中國黑水城實地考察。”
“榆林窟想推薦你當隨團學術顧問和翻譯。你願不願意?”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常蔓握著手機,有些激動。她沒想到老週會打電話給她,更沒想到是推薦她。
“當然願意。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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