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蔓要打回馬槍的訊息是陸孟周帶回來的。
“劍橋的韋伯教授要來黑水城考察，榆林窟推薦了她當翻譯和學術顧問。很快，她就要跟著韋伯來了。”
林墨的手鏟停了：“韋伯教授？”
“嗯。她點名要看你的發掘現場。常蔓帶路。”
林墨把手鏟插進土裡，韋伯教授，是她讀博時翻爛了的那本《西夏佛塔研究》的作者，現在他來了，帶著有劍橋背景的常蔓。
當日晚上，工作站的燈亮到深夜，林墨把所有資料重新過了一遍。
她早就聽說，韋伯是個行動派，可沒想到，第二天剛過午，他們一行就到了。
一輛灰色的豐田考斯特悄無聲息地停在探方邊上。
車門滑開，常蔓先下來，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西夏文胸針。她沒看探方里的人，轉身去扶後座的韋伯。
韋伯教授戴著寬邊帽，拄著登山杖，站在戈壁灘的風裡眯著眼看了很久那五座佛塔。
“林老師，韋伯教授想看看你的發掘現場。方便嗎？”
常蔓的語氣是商量的，但人己經站到了探方邊上。
“方便。”林墨把手鏟插進土裡，“韋伯教授，歡迎。探方有點窄，您小心腳下。”
韋伯教授彎腰湊近探方剖面，指著那道“打破關係”的邊界線，用英語問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這處地層擾亂，是怎麼判斷出是人工回填而不是自然塌陷的？”
林墨聽懂了。
她用手鏟點了點一塊翻到西夏層上方的唐代瓦片：“人工回填。瓦片翻上來了，自然塌陷做不到這一點。”
常蔓站在韋伯身側，等林墨說完，轉頭對教授開口。
她的英語很流利，措辭也很得體，就是意思變了：“林老師觀察到一些地層擾動現象，不過關於具體成因——是人為干預還是自然因素——還需要進一步分析。”
林墨轉過頭看常蔓。
不是憤怒，是確認——確認自己剛才沒有聽錯。
她說的是“瓦片翻上來，自然塌陷做不到”，不是“需要進一步分析”。
但常蔓沒有看她。常蔓的視線落在韋伯教授的筆記本上，表情從容。
韋伯抬起頭，又指磚縫：“填充材料？”
“石灰基黏土混合物，西夏地基用的。”
林墨這次說得更慢，每個詞都咬得很清楚，“表面的龜裂紋說明反覆乾溼交替——埋在地下之後，水位變過。”
她說完看著常蔓。常蔓對韋伯說：“填充物是某種石灰類材料，具體的成分和形成原因，林老師覺得還需要實驗室檢測。”
“我說的是‘西夏地基用的’，”林墨的聲音不重，“和‘水位變過’。你兩句話都沒翻。”
常曼終於看向她，笑容不變：“學術表述需要留餘地，林老師。劍橋的規矩是，不確定的判斷不能當成結論說給同行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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