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工作站東側那間臨時文物保管室，平時鎖著兩道門。
第一道是鐵門，鑰匙在站長手裡。站長姓姜，五十多歲，黑臉膛，在戈壁灘待了二十年，話不多，但講起規矩從不含糊。
第二道門是恆溫恆溼櫃。兩名工作人員的指紋先後按上去，櫃門才彈開。
準一級文物的出庫及展示，必須雙人雙鎖，全程記錄。
戈壁灘上的工作站，條件苦，但規矩比城裡還硬。
韋伯教授到訪前半日，歐陽硯就以《黑水謠》劇組名義向黑水城工作站提交了書面申請，請求派員觀摩銅牌展示，理由是“讓主演親歷文物現場，有助於劇中西夏元素的真實呈現”。
姜站長批了兩個字：“準了。”
於是歐陽硯站在門框邊，抱著手臂，不聲不響地當了半天的觀察員。
沒人問他來幹什麼，他也沒解釋。戈壁灘的風從門縫灌進來，他站在風口，沒縮。
林墨戴上白手套，從密封袋裡取出銅牌，轉身放在鋪了絨布的操作檯上。
鎏金層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像剛睡醒的眼睛。
“銅牌出土的位置，在這裡。”她指著操作檯上攤開的那張探方剖面圖上一處標了紅圈的座標，“探方T0106，距地表約1.6米。
上面壓著西層土——表層風積沙，元明清代細沙層，唐代攪動土，西夏晚期灰褐土。
銅牌在灰褐土下面，緊貼著生土層。”
她頓了頓，把圖翻到另一頁，是一張鐵函出土時的現場照片。
鐵函半埋在灰褐色的填土裡，蓋子上的“敕”字還隱約可見。
“鐵函出土的時候，蓋子被粘土封死。封泥上有一枚印章的痕跡，西夏文——‘內府’。
據此初步推斷，埋藏此物者很可能是沒藏太后。”
韋伯教授湊近那張照片，眯著眼睛看了很久，用英語說了一句：“內府？你確定？”
常蔓正要翻譯，林墨己經點了頭。
“確定。內府的印章，我比對過黑水城出土的另兩件帶‘內府’款的文書。印章的尺寸、佈局、筆畫特徵，完全一致。”
韋伯教授沒有再問，戴上老花鏡，湊近銅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剛才你在探方里說，那些腳印不是走，是跑。是有人在逃。”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慢，像在咀嚼一塊硬骨頭，“他們逃什麼？”
“鐵函出土的位置，在這裡。踩踏面離鐵函周圍還有一段距離，腳印密集，方向單一，從磚室往西。”她的手指沿著圖上那條虛線往西移動，“往西，是城牆。
我推斷，是沒藏太后兄長的人來了。他權傾朝野，一首在找太后的鹽鐵銅牌。 這些人在搜尋過程中起了貪心，找到並帶走了金銀、鐵器、甲片，獨獨沒有找到銅牌，因為怕回去沒法交代，所以封藏隧道後逃跑。”
韋伯教授摘下老花鏡，看著林墨：“單單從腳印推斷出他們是在逃嗎？”
林墨沒有躲韋伯的目光：“我測量過腳印的間距、前掌深度、後跟壓力分佈——資料都在。”
她轉過身，從工具包裡拿出一沓列印好的資料表，翻到第三頁，推到韋伯教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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