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林墨把需要的材料報給老吳之前，在心裡己經算過一筆賬。
她需要的東西，必須有一部分是能做贗品的。
老吳讓人備齊了材料，林墨看到那三管樹脂的時候，目光沒有多停留。
她只是把它拿起來，擰開蓋子，對著光看了一眼濃度。
樹脂是透明的，黏稠度中等，室溫下固化時間大約西到六個小時。
丙酮是用來調節樹脂粘稠度的，也可以用來溶解己經固化的樹脂殘留物。
這兩樣東西的組合，如果加上陶器本身的粉末，能在不用燒製的情況下，形成一塊和陶器胎體顏色、硬度接近的固體材料。
常溫固化，不需要窯，不需要火。
她把這些資訊壓在心底，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把工具按順序擺好，沿著桌沿排列整齊，然後用棉布蘸了丙酮，沿著斷口邊緣走了一遍。
她己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把材料留在手邊。
剩下的，要看歐陽硯這位材料學博士能不能用上它們了。
當天夜裡，歐陽硯側身躺在毯子邊緣，昨晚被蚊子擾了一夜，現在他隨便它們咬。
因為太困，歐陽硯真的睡了兩小時。
等值守的嘍囉也再外面打起了瞌睡，他被鐵鏈鎖著的手才開始行動。
動作幅度不能太大，因為鐵鏈會有聲響。
他用左手指尖沿著鐵鏈的走向，摸到桌腿內側林墨白天打磨時掉落的一小堆陶器粉末。
那些粉末是她刻意沒有清理掉的——細磨石刮下來的碎屑，顏色和陶器本身一致。
當然這隻夠做表面功夫，他需要更多。
牆角的半袋熟石灰大概是之前刷牆留下的，他在黏土中摻入一定比例的熟石灰（氫氧化鈣），捏製成型後，石灰會與空氣中的二氧化碳緩慢反應，生成碳酸鈣晶體。
這個過程叫“碳化”，它會在黏土顆粒之間形成一層碳酸鈣的膠結網路，使坯體的硬度和強度顯著高於普通泥坯。
古代建築中的“灰土”地基用的就是這個原理。
於是，材料學博士挑戰的就是在泥料中精確控制石灰的摻量和粒度，讓一夜的碳化使陶罐硬度符合預期。
林墨白天打磨的時候，己經開始替歐陽硯準備好製造贗品的粉末了。
她藉著“磨石找平”的名義，把屋角的碎陶片取了一小片——顏色和那件真品幾乎一致，她把它壓在桌面上，用細磨石沿著邊緣輕輕推刮，碎屑落在掌心，像沙漏裡的沙。
她沒有一次性刮完，隔一段時間刮幾下，分散在整天的打磨間隙裡。
粉末攢到大約兩捧的時候，她把它攏進一小塊棉布裡，隨手扭了幾下，打結，扔進屋角的廢堆，外人看來很明顯，這是她修補過程中產生的“垃圾廢料”。
現在輪到歐陽硯了，他把那堆粉末攏到掌心，手感細膩，帶一點黏性。
粘土做裡，林墨留下的粉末做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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