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抖。
她把那塊碎片放在原地,退了幾步,站在沙塵正在落定的戈壁灘上,風還在吹。
如果歐陽硯真的在爆炸前己被轉移,那老吳的人動手時間應該很短,正好利用了爆炸前沙塵暴最猛烈的幾分鐘。
那會兒能見度幾乎為零,風聲完全蓋住了所有動作。沒有人看見那幾分鐘裡發生了什麼。
車體周圍的地面像鋪在大漠中的黑色焦毯。
林墨敏銳地發現爆炸形成的地面分佈竟有斷層——靠近車體一側的沙土表面落了一層爆炸飛濺的碎屑,而在車體後側約三米處,有一片區域表面沒有碎屑,像是爆炸時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她走過去蹲下,把上層浮沙撥開,看到一道窄長的凹槽,邊緣筆首,凹槽深度不到一米,寬度剛好夠一個人蜷身透過,從車體後方延伸出去,方向是東南。
綁匪應該就是沿著這條隱蔽的通道把歐陽硯轉走的。
他被拖進暗槽的時候,後背貼著沙土,整個人被拽著往後移動。
他看不清楚上方,但也沒忘用自己從座椅縫裡找到的刮痧板在沿途做了標記。
大概救這樣被拖了大約十幾米,拖行的人停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卡住了——他感覺到身體右側的麻袋布料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撕裂聲。麻袋被劃開了一條口子。光線從那條口子裡漏進來,極窄一線。
他沒有機會回頭,但他偏了一下頭,讓那線光對準口子,看到了一樣東西的輪廓——邊緣規整,表面有起伏,被埋在槽壁側面的沙土裡,露出的那一小片不是石塊的隨意形狀。
光在那道弧線上停了一下就移走了,拖行繼續,那道光也被重新切斷了。
他被繼續往前拖,身體還在移動,但他腦子裡停住了——第一反應是:這個形狀,和林墨桌上那些拓片裡出現過的某個輪廓一致,和林墨曾經在燈下指給他看過的某件器物的形制一致。
他在移動中攥緊了手裡那截東西,沒有時間細想,他己經被拖過那個位置了,也沒有機會回頭再看那件東西一眼。
但它的輪廓,己經被他記住了。
他還在移動,那道光己經消失了,但它的形狀還在他眼前。
他猛得一側身,外面的人動作一頓:“老實點!”
就是著輕微的一側,讓歐陽硯得以在拖他的人全然不知的情況下,將握著刮痧板的手從那道刮縫中伸出去,用盡全力寫了幾個數字:5,6,7,8,9。
最後,他飛快地寫了個“m”。
寫完後,他幾乎力竭了,忽然在心裡笑自己。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刻的反應,不是他的本能,是林墨的,是一個考古發掘者在重大發現前的興奮和心悸。
自己尚不知能否活著,卻被那不知是不是文物的東西分了心……
他還在移動,但己經能從麻袋的劃痕看到光了……
林墨髮現第一個數字劃痕的時候,風正在把沙土往溝底吹。
她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劃痕邊緣摸了一下——深度均勻,繼續往前走了三步,在槽壁側面看到了幾個數字:5,6,7,8,9,m。
每一個落筆點都有刻意按壓加重的痕跡。
5,6,7,8,9,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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