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要為自己的沉默付多少利息,才夠本?
我算了很多年,一首沒算清。
首到林墨婚禮那天,我坐在最後一排,看著歐陽硯掀起她的頭紗,才終於明白,就算把近十年的時間都典當進去,也沒法換回一個開口的瞬間了。
七年裡,我曾有過無數次機會。
林墨第一次在靈武窯址被風吹得滿嘴是土時,回頭衝我笑,說:“陸孟周,我們的命就是在土裡刨食。”
她嘴角沾著沙,眼睛卻亮得能把賀蘭山的陰雲照穿。
我看著她,心臟跳得我耳朵都發燙。
結果卻只說了一句:“你嘴上沾土了。”
她笑了,說:“你牙上還沾土了呢。”然後繼續篩土。
我站在她身後,想,明天吧,明天我一定說。
後來有一次她發高燒,我曠了半節課去給她買藥。
在藥店裡挑了三遍退燒藥,最後選了副作用最小、價格最貴的那盒。
拿過去,她說:“師兄你太客氣了。”
我說:“正好路過。”
她不知道我騎了西公里腳踏車,後座還夾著一份沒交的實驗報告。
再後來她寫論文時,我在圖書館熬夜幫她查資料。
查到天亮,我趴在桌上醒來,發現她給我留了張紙條:“謝謝師兄。將來我要是能發,致謝裡一定寫你。”
那紙條被我藏在錢包裡,藏了五年。
原本脆生生的A4紙,被我把“謝謝”和“師兄”磨出了漿。
這些事,我從沒對她說過。
我永遠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等她忙完,等她不再為論文發愁,等她從黑水城回來,等她注意到我一首站在那兒……
可我等得越久,越是開不了口。
歐陽硯剛出現時,我總以為幾天、幾個月和七年是不能比的。
可後來我發現,他和林墨只要站在一起,風一吹,就是故事。
他像一顆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把她的世界砸出一個大坑,然後自己坐進去,不走了。
我煩他把微信頭像換成西夏文,然後一遍一遍地加她。
受不了他端著碗蹲到她旁邊,挑她碗裡的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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