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宜修的話,胤禛心口驟然一熱。
他知道,從此以後,自己這條命便和姣姣綁在一起了。
這次出海遠赴西洋,前路茫茫,滄海萬里,變數太多,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平安回來。
也正是因為深知前路兇險,他才提前下旨禪位,把朝堂交付給弘暉。
若不是如此,他無論如何也捨不得把姣姣獨自留下。
胤禛閉了閉眼,狠下心腸,慢慢鬆開環著她的雙手,不再回頭,轉身踏上甲板。
岸邊船伕有序撤去跳板,解開纜繩,龐大的遠洋貨船緩緩駛離江岸。
船艙貨倉堆得滿滿當當,一箱箱精緻的瓷器、一捆捆上等江南絲綢碼放得整整齊齊。
胤禛對外一首自稱南下采貨、遠赴西洋拓銷路的絲綢富商,場面必須做足,免得惹人疑心。
他此番遠行,船上只帶了幾名貼身侍衛與暗衛,遠洋大船承載有限,不宜隨行人過多。
大部分的侍衛都留在了宜修身邊。
宜修立在碼頭岸邊,她靜靜得看著大船越走越遠,從清晰的船身樓閣,慢慢縮成一點虛影,最後徹底消失在水天盡頭。
確認再也望不見船影,她才帶著隨從,轉身回了客棧。
她懷中貼身藏著一封密信,是胤禛臨行前寫下的。
信裡記錄著弗朗西斯口中西洋工業、火器機具的種種見聞,事關國運機密,絕不可經他人之手,唯有她親自帶回京城,交到兒子手中,才算穩妥。
回到客棧,她便命人收拾行裝,次日便啟程返京。
剪秋指揮著眾人收拾著,她坐在窗邊品茶,心中想著事,無意間抬眼,瞥見窗臺正中靜靜躺著一朵新鮮的白梨花。
看見的瞬間,宜修整顆心徹底安定了下來。
是弘暉的暗衛到了。
弘暉親手培植的暗衛,身手隱秘、行事穩妥,本事半點不輸胤禛的人。
從前母子二人私下傳信、互通訊息,一首靠著這批暗衛暗中奔走,才能避開胤禛的耳目。
暗衛抵達,便意味著前路無憂。
宜修安下心,次日一早便登船北上。
一路無驚無險,踏入京城地界,街上行人往來如常,百官車馬穿行有序,紅牆宮城巍峨依舊,表面看和往日沒有半點區別。
可仔細體察便能察覺,整座京城都憋著一股說不清的壓抑氣氛,暗暗湧動,藏而不發。
月初那一日,皇上突然傳下禪位聖旨,訊息傳回京城,滿朝文武當場譁然。
只是太子監國己有一年有餘,平日處置朝政利落果決,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朝野百官都看在眼裡,心裡早就默認了他的能力。
是以大半臣子聽聞禪位之事,雖震驚,卻無人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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