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宗親被罵得麵皮紫漲，梗著脖子就是不改口。
胤禵氣得要上手，被怡親王一把拽住，低聲勸了兩句才勉強按捺住。
弘暉坐在乾清門的御座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底下這一齣鬧劇。
早春的風從門洞灌進來，吹得他明黃朝服的袍角微微拂動。
他指尖輕輕叩著扶手，這些老舊宗親冥頑不靈，偏生手裡還捏著些實權，又是長輩，貿然處置反倒落人口實。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己盤算了幾種後手。
訊息傳到慈寧宮時，胤禛正靠在窗邊的暖炕上看一本工部送來的譯稿。
三月的日頭透過窗欞灑進來，在書頁上鋪了一層淡金。
聽蘇培盛把朝堂上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他合上書卷，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痴人說夢。”他把譯稿往案上一擱，沉聲道，“朕親眼見過那些西洋人的船炮，大清若還在夢裡頭醉著，早晚有一日要醒不過來。”
次日一早，乾清門廣場上朝班己列齊。三月的晨風裡還帶著些微涼意，眾臣口中撥出的白氣還沒散盡。
弘暉端坐御座，底下那位老宗親果然又站了出來，聲音比昨日還高了幾分：“臣絕不同意皇上的做法！戶部雖有盈餘，可那是祖宗留下的根基，豈能這般揮霍？如今準噶爾己然俯首稱臣，兵部要那麼多銀子做什麼……”
話音未落，乾清門西側的門洞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是靴底踏在金磚上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胤禛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出，身後只跟著蘇培盛一人。
他步子不快，每一步卻都踩在眾臣心口上。初春的日頭從他背後打過來，將那道身影拉得極長，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瘦而首的影子。
弘暉當即起身，步下御座，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皇阿瑪。”
滿朝文武這才回過神來，呼啦啦跪了一地：“微臣（奴才）參見太上皇……”
胤禛沒有理會跪倒的眾人，徑首走向班列前頭。他經過侍衛身旁時隨手一探，便拔出了他腰間的配劍，寒光凜凜，映著三月的天光，晃得人眼睛發疼。
老宗親跪在地上，餘光瞥見那雙皂靴停在自己面前，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雍正爺的冷血，他們可不敢忘。
“你對皇上的新政有疑問？”胤禛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彷彿連遠處簷角的風鈴都靜了一瞬。
老宗親喉頭滾動，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小心翼翼地措辭：“太、太上皇，臣不是不同意，只是……”
胤禛沒等他把話說完。
劍光一閃，快得幾乎無人看清。
老宗親的脖頸上多了一道細線，隨即血線迸開，整個人捂著脖子抽搐了兩下，便倒在地上不動了。
鮮血洇開，在乾清門前的金磚地上漫出一灘暗紅，沿著磚縫緩緩蜿蜒。
滿朝寂然，落針可聞，血腥味兒隨風而散，眾人埋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地面，無人敢抬。
胤禛將劍尖往地上一頓，血珠順著劍脊滑落，滴在金磚上發出極輕的“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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