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今日靜得出奇，連廊下灑掃的小太監都放輕了手腳。
內寢裡，胤禛側臥在榻上，呼吸綿長，睡得極沉。
宜修坐在窗邊的暖炕上，手裡卷著一本書，看了兩頁便擱下，又提筆習字。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輕響，她寫了兩行《心經》，筆勢平穩，眉眼間卻時不時掃一眼榻上的人。
額爾瑾佔了另一張小案，宣紙鋪了半張桌面，正凝神作畫。
畫上是御花園的一處空地。
阿瑪與額娘並肩坐在石凳上，阿瑪手裡端著茶盞，額娘裙襬微拂。
大哥在左前方舞劍，身形舒展，劍光流轉。
弘昶站在大哥身後不遠，攥著一柄小木劍，馬步扎得有模有樣，正學著大哥的招式比劃。
她自己站在最右邊，雙手輕拍，唇角彎著。
只是這畫藝到底還欠些火候。人像的眉眼輪廓都差不多，全靠衣裳的顏色和樣式來分辨。
胤禛的明黃常服，宜修的絳紫氅衣，但凡換身衣裳，怕是連她自己都認不出畫的是誰。
弘昶的身影比巴掌還小一圈，手中的小劍倒是畫的挺像。
剪秋端著點心進來，輕手輕腳走到桌邊，低頭端詳了片刻，唇邊浮起笑意。
“公主的畫越發好了，連奴婢都在上頭。”
她指著宜修身後立著的那個人影，梳著兩把頭，髮髻旁彆著素銀簪子，若非這身標誌性的穿戴，她自己都不敢認。
額爾瑾抬眼微微一笑：“剪秋姑姑日日陪在額娘身邊，自然要畫上。”
她放下筆，拿帕子拭了拭指尖，拈起一塊碎金糕，咬了一口。
弘昶下學回來，先規規矩矩給額娘請了安，又到榻邊看了看阿瑪，見人還在睡著，便走到姐姐身旁坐下。
他看了片刻，指著角落裡一處空白道：“這裡應該添棵松柏吧。”
額爾瑾想了想，提筆補了幾筆，雖仍不太像，好歹有了些樹的模樣。
宜修擱下筆，問了幾句弘昶的功課，他一一答了，宜修點點頭，沒再多問，對著一雙幼子，她都不願拘束，只不過弘昶身為皇子，該會的還是得會。
傍晚，弘暉又帶著章彌過來，把脈後依舊是那番說辭。
弘暉點點頭，在榻邊坐了一會，才起身告退。
次日辰時末，榻上的人終於動了。
胤禛緩緩睜眼，入目便是幾張關切的面孔。
“怎麼了，”胤禛的聲音有些啞，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都圍著我做什麼？”
宜修俯下身，探了探他的額頭：“您睡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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