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兩個字落在囚衣褶皺間,血色己經發暗,檀字的末筆穿過粗布經緯,斜斜停在衣襬邊緣。
胤禎站在廊下,沒有伸手碰那隻漆盤,只問送衣回府的侍衛:“血幾時乾的,你從慎刑司出來,路上經過哪幾道門?”
侍衛託著漆盤答道:“屬下接過囚衣時,血跡己經半乾,一路騎馬回府,中途未停,只經過慎刑司前院與東角門。”
“誰把衣裳交給你的?”
“慎刑司掌案,他當著兩個獄卒的面簽了交接文書,又在漆盤外貼了封條。”
胤禎俯身看過盤沿,指腹停在封條被揭開的邊角:“那兩個獄卒親眼見過周管事寫下血書?”
侍衛搖頭:“他們只見掌案從牢中取出囚衣,掌案說周管事咬舌自盡,臨死前寫下玉檀的名字。”
若曦拉開簾子,對門邊侍女吩咐道:“取一方乾淨白布鋪在長案上,衣裳展開以後不要折,也別再讓旁人碰。”
侍女快步去辦,胤禎見她仍穿著單薄喜服,便把披風搭到她肩上,繫帶繞過頸側,將敞開的領口遮住。
“你疑心血字有假?”
“周管事如何死的尚未驗明,這兩個字又只有掌案一人聲稱親眼見過,我不能憑一句話便認下。”
囚衣被平鋪到白布上,玉字寫得尚算端正,檀字卻擠在原有的衣褶裡,幾處血痕浮在凸起的布紋上,沒有完全滲進纖維。
若曦俯身看了一會兒,手指停在血跡上方:“周管事在梨園按過供詞,若原供還留在檔房,應當取來比一比。”
“墨字與血字未必相同。”
“定不了罪,至少能看他的起筆與轉折,再亂的字,也總會留著自己慣用的寫法。”
她沿著衣襬看向左側,隨後問侍衛:“送來的只有這一截衣襬,周管事胸前的衣料呢?”
“掌案說咬舌以後血汙太重,己經隨屍身封存,只有寫字的衣襬被裁下送來。”
若曦看著那道裁口,剪痕從中間偏向一側,邊緣還粘著兩根未乾的線頭:“既是死後裁下,衣料該平鋪在案上動剪,這道口子卻歪得厲害。”
胤禎把白布向外挪了半尺,免得她垂下的喜服碰到血跡:“也可能是在牢中匆忙裁下,究竟怎麼回事,要去一趟現場驗屍身與原處。”
“我同你去。”
“今日是你進府的第一夜,外頭還守著宗人府派來的婚儀嬤嬤,你穿著這身衣裳進慎刑司,明日御史便能寫滿一張摺子。”
“那便換衣。”
若曦轉頭叫住巧慧:“你去暢春園查檢視玉檀和九爺的來往書信。”
巧慧己經到了門邊,聽見這話又回過頭:“姑娘這是何意?”
胤禎拇指沿著扳指轉了半圈:“你早就知道她替九哥辦事?”
“我知道她替九爺遞過訊息,也知道她後來因此送了命,至於她何時開始,替九爺做過多少事,我並不清楚。”
“梨園查到永成號時,你為何不說?”
若曦望著囚衣上的血字,玉檀曾在御前替她梳過頭,也陪她守過不少漫長夜值,可那些舊日情分不能替任何人洗去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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