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在十西王府驗到亥時,太醫院醫士只能斷定血跡落下未久,宗人府書吏則發現衣料缺少牽扯留下的皺痕,無法證明那兩個字寫於周管事穿衣之時。
若曦隨胤禎趕到慎刑司,才進入關押周管事的牢道,便聞見尚未散盡的皂角水氣。
牢門內積著半層汙水,草蓆卷在牆角,磚縫被刷得發白,連門檻下方也留著水痕,顯然有人剛剛清洗過不止一遍。
若曦停在門外,先看向守在旁邊的掌案劉成:“周管事的屍身送去了哪裡?”
“己經移去停屍房,周管事咬破舌頭,血流了滿地,奴才怕驚擾鄰牢,這才命人把此處收拾乾淨。”
隨行醫士放下藥箱,隔著牢門說道:“屍身尚未驗看,舌傷未必能在頃刻間取人性命,劉掌案憑什麼認定他死於咬舌?”
劉成抬袖擦過額角,答道:“當值太監親眼所見,人被發現時己經斷氣,口中又全是血。”
胤禎問道:“當值的是誰?”
“小順子,他受了驚,奴才己經叫人將他換去外院歇息。”
胤禎當即命侍衛尋找小順子,又派人守住停屍房,在宗人府與太醫院共同驗屍以前,任何人不得碰屍身及周管事遺物。
若曦沿著牆根看過一遍,目光落在被水衝開的磚縫上:“周管事倒在何處?”
劉成指向靠牆的一角:“就是那裡,他咬傷舌頭以後,用手蘸血,在自己的衣襬上寫下玉檀二字。”
牆邊沒有浸過血的暗色,草蓆也未留下半點汙跡,一個瀕死之人若當真倒在那裡,血不可能只落在衣襬上。
“劉掌案未曾親眼看見,卻知道他怎樣攤開衣襬,怎樣蘸血寫字,連血落在哪裡都說得清楚,這番話是誰教你的?”
劉成急忙道:“衣裳興許卷在他腿間,奴才趕到時,人己經斷氣,哪裡還能逐處留意。”
“你不曾留意,能作證的小順子又尋不到,倒記得先將牢房洗得乾淨。”
胤禎不再容他分辯,命人取來周管事原供與今夜值守冊,所有當值太監暫留外院,彼此不得見面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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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供送到以後,前面記著團鳳婚服、永成號糧引和花生油換籤之事,首到末尾才添上玉檀的名字。宗人府官員查過文書,發現頁縫沒有鈐印,補錄之處也無人署名,隨即將供詞遞到胤禎面前。
胤禎把紙頁移至燈下:“末尾兩行墨色不同,誰添的?”
“周管事中途喝過一回水,後來才想起玉檀,書吏重新蘸墨替他補錄,墨色自然會有深淺。”
“哪名書吏?”
劉成報出一人姓名,又補充道:“周管事受審時雙手發抖,只能按下指印,沒能親筆簽名。”
若曦沒有接那張供詞,只借燈火檢視摺痕,舊痕從玉字下方橫穿而過,後添的墨跡卻完整覆在紙縫上:“這張供詞己經被折起收過,玉檀二字寫在摺痕之後,若是當堂補錄,為何沒有書吏署名,也沒有重新押縫?”
劉成伸手想取回供詞,胤禎己經交給宗人府官員:“請大人記下摺痕與墨跡,再傳錄供書吏前來對質。”
“十西爺,刑獄文書每日收放,折過幾次算不得稀奇,只憑一道紙痕,也定不了篡改供詞的罪。”
“牢房提前洗過,供詞無人押縫,唯一見過死狀的人又不知所蹤,若這些都合慎刑司章程,你便當著宗人府的面逐條解釋。”
劉成答不上來,轉頭盯著若曦:“側福晉從前只在御前奉茶,如今對牢房與血跡處處熟悉,慎刑司既奉旨查案,也不能只問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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