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將亮時，若曦才用過幾口早膳，巧慧便領著明慧進了院門。
八爺府的馬車沒有徽記，隨行只有一名貼身侍女，完顏氏親自驗過名帖與牙牌，又讓正院嬤嬤記下入府時辰，才放她過二門。
“這張紙眼下不能交給宗人府。”
明慧把一頁燒去邊角的殘賬放在案前，手掌仍按著紙邊。若曦看過焦痕，沒有伸手，只讓巧慧添亮燈芯。
“八福晉瞞著八爺來十西府，若只為提醒我永成號牽著八爺府，一句話己經夠了。”
“一句話沒有憑據，你不會信，可這張紙來路斷過兩回，眼下送進宗人府，也只能叫人反咬我偽造賬目。”
明慧收回手，捲起的殘頁上剩著五筆銀款，其中兩筆借八爺府的名目支出，領銀人卻是替胤禩料理外務多年的門客。
“整冊賬呢？”
“永成號關門那夜，九爺的人燒了三處賬房，賬房回報整冊都毀了。第二日，那名門客將搶出的銀契送回府中核銷，這半頁夾在契紙裡，被我拆了下來。”
殘頁經過九爺門人和八爺府門客兩道手，來處雖能接上，紙上的字與印卻仍可能被人動過。
若曦沒有碰它，只問道：“八爺知道門客送回了銀契？”
“知道有銀契，不知道里面夾著這張紙。”
明慧指向其中兩筆，一筆列作外院修繕，一筆轉給京畿糧道小吏。胤禩沒有親自簽收，門客用的卻是他的名義。
若曦取出昨夜宗人府送來的憑帖拓樣，隔著白布放到殘頁旁邊：“接走玉檀家眷的人，用的是不是同一枚私印？”
明慧只看了一回便道：“是他，這枚印用了多年，印角缺了一塊，旁人仿不出這道豁口。”
“你為何不先交給八爺？”
“他若看見後，會先想九弟會摺進去多少銀子，十弟會不會離心，十西弟還能不能留下。”
明慧收回手，衣袖擦過殘頁邊緣：“等他把身邊的人都安頓好，這張紙還在不在，誰也說不準。”
若曦抬頭看她：“八福晉要我查到哪裡？”
“查清銀子由誰領走，私印由誰取用，八爺究竟知道多少，我都要實情。門客做下的事，不能全壓到八爺頭上。”
聽到這話，若曦明顯頓了眼色，八福晉依舊是那個一心飛蛾撲火，為了八爺奔走的女子。
她嘆息了一聲：“我會沿著錢莊兌付憑據查，證據落到誰身上，便由誰承擔，未涉案的孩子與女眷也該分開查驗，至於八爺有沒有罪，輪不到你我先定。”
門簾在此時被人掀開，胤禎披著石青色大氅進來，肩上還帶著前院的寒氣，分明是從議事廳回來。
他看見明慧與案上的殘頁，先走到若曦身邊，再將靠紙太近的燈挪開，又吩咐巧慧添一隻手爐。
“八嫂沒到午時就入府，談的是哪一筆舊賬？”
明慧將殘頁轉向他：“十西弟若介意，便坐下來聽，省得八爺明日找上門，你還不知道若曦答應過什麼。”
胤禎落座後伸手取紙，若曦按住一角：“來處還沒有記進查驗文書，這頁紙只能引路，暫不能當作證物。”
他收回手，轉頭看向明慧：“八嫂冒險送來，總不會只求一句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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