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那場關於假印、偽軍令和年倉的爭執還沒有收尾，證物匣被放在案角，三方封條一層壓著一層。
若曦靠在榻邊看地圖，胤禎坐在她旁邊整理明日要遞的公文，燈油己經燃去大半，炭盆裡只剩幾塊暗紅的炭。
天將亮時，帳外傳來馬蹄聲。
一名京中快騎被親衛帶進中軍帳，腰間的宮門合牌沾滿雪水，墨蓮暗紋己經洇開，邊角還露出一道新刻的淺痕。
若曦掃過那塊牌子，先對理藩院主事抬了抬手：“封住帳門，別叫他走。”
快騎跪下，將一份口諭副本舉過頭頂。
胤禎接過來看，紙面蓋著乾清宮內廷關防，命他三日內回京，西北糧道暫交年羹堯接管，又命若曦隨車回馬爾泰家候審。
“原件在哪裡？”
“原件留在乾清宮，奴才奉口諭傳達。”
“傳口諭前，誰驗過你的腰牌？”
那快騎抬頭看了若曦一眼，隨即垂下去：“奴才只奉命辦差。”
若曦沒有接他的話：“兵部快騎入宮，要驗兵部腰牌，宮門合牌也要登記領用。你從哪道門進，哪位記錄官驗的牌，在哪處值房領的合牌，總該記得一項。”
帳中只剩風吹氈簾的聲音。快騎嘴唇動了幾下，仍答不出來。
胤禎翻過那塊合牌，指腹停在牌角的新刻痕上：“這裡原本有編號，被人磨掉後重新刻過。”
“這是宮門通行牌，奴才持牌入宮，自然可以傳旨。”
“能進宮門，只能證明你碰過這塊牌子，不能證明你有資格替皇阿瑪傳話。”
若曦把口諭副本推回案上：“先封存副本與合牌，快騎和坐騎分開看管，三方都派人守著，不許私審。請御前核對原件、傳令時辰和見證官員，在結果送回來之前，這道口諭只能算待查文書。”
快騎臉色變了：“側福晉敢扣留傳旨之人？”
“扣的是傳令憑據。你若確實奉旨，御前自會替你說明。”
胤禎看向帳外：“照她說的辦。”
快騎被帶下去後，圖海拿著一冊名錄掀簾進來。
“爺，趙姓兵部隨員查到了。他三日前從京中出發，沒到過中軍，卻在年倉留下兩次驗糧記錄，連驗收時辰和見證人都有。”
若曦接過名冊，目光落在兩處簽押上：“記錄日期早於他抵達西北，墨色卻是同一日補上的。”
“年倉先替他把到場手續補齊，往後拿出任何文書，都能說他當面驗過。”圖海指著其中一行，“他現在還在年倉外院。”
胤禎伸手去取披風：“爺帶人過去，把他從年倉裡押出來。”
“不能帶親衛進倉。”
胤禎回過身，聲音沉了下去：“你還要攔爺？”
若曦抬手按住那冊名錄：“我要攔的是他們替你寫好的罪名。你帶兵進年倉，趙隨員便能說你護妻強闖軍倉，年羹堯再遞一份擅動軍令的奏報，今日所有證物都會變成你替我遮掩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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