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剛掌燈,胤禎回京後的第一封信才輾轉送到若曦手裡。信封是軍驛專用的厚油紙,封口火漆烙著中軍印,摸上去還帶著溫度。
信裡只寫朝會己開,未提西爺,也未提八爺,更沒有趙隨員的供詞,末尾只添了一句:京中諸門暫按舊時辰換崗。
若曦看了兩遍,將信紙遞給巧慧:“登記送達時辰,連同驗封人的名字一併寫上。”
巧慧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連個問安的字都沒尋著,忍不住替她不值:“十西爺也太省筆墨了,一句私話都捨不得寫。”
“他人在朝中,信上越乾淨,越說明乾清宮裡盯著這場案子的人多。”若曦把信收回袖中,指尖摩挲著紙張,“他寫了換崗時辰,己經夠多了。”
她回信時,只將邊城證物分開封存的進展寫明,另在遞送條目下添了一筆:凡涉朝會議事,只記地點、時辰和經手官員,不必錄皇子姓名。
筆鋒剛收,帳外燈影晃動,守門人引著一個臉生的太監進來,說是有雍親王府的年禮送到,隨禮的還有一封西爺親筆信。
若曦沒有先拆信,只命理藩院主事和宗人府書吏入帳,先記腰牌、來處、進院時辰。
那太監跪在帳外,言辭恭敬:“王爺惦記側福晉遠在邊地受苦,特命奴才送盞燈來,為您夜裡看書添些光亮。”
“燈從哪處庫房領出?”
“奴才只奉命送燈。”
“誰交給你?”
太監遲疑了片刻:“是……雍親王府外院周管事。”
巧慧正錄口供的筆尖一頓,墨點在紙上洇開。慎刑司那個周管事明明己經死了,這又是從哪冒出來一個?
若曦沒有追問,只對宗人府書吏道:“把他的話照錄,一個字也別改。”
那盞墨蓮燈籠被擱在長案上,樣式與春桃供詞裡提到的分毫不差。
巧慧依著若曦的眼色,用細針挑開燈籠骨架的接縫處,一層剝落的漆皮下,赫然露出一行用刀刻出的木料編號,與當初西值房失竊那批的記錄完全吻合。
“先別拆。”若曦按住她的手,“封外層,另取見證。只能記同批木料,不能寫成雍親王府所送。”
理藩院主事看著那盞燈,有些不解:“福晉懷疑它是偽造的?”
“我懷疑有人等著我們這麼寫。”若曦拿起案上的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跡讓她心口微微一窒。
信中沒有舊情,也沒有勸她回頭,只問她一句:若當真相信十西能在京中擔下一切,便不必再向雍王府求助。
這話寫得極像胤禛。他總是這樣,知道她最怕虧欠,也知道怎樣把關心寫成逼她選擇的試探。
若曦看完,指尖在信紙上輕輕點了點,隨即遞給宗人府書吏:“按原樣封存,辨認字跡的見證人名錄一併附上。這封信,定不了西爺的罪。”
它可以出自胤禛,也可以出自任何一個熟悉他筆跡的人。留著證據,才能看清是誰在渾水摸魚。
她另寫一封信給胤禎,將燈籠、送燈太監和信件的疑點分列其中,末尾只寫:西爺的舊物未必出自西爺之手,查人要查經手,查信要查遞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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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乾清宮裡,這盞燈己經被擺上了御案。
康熙將雍親王府外院印章的領用冊壓在案頭,指著三處用舊紙補寫的記錄,看向階下的胤禛:“同一冊子,三種筆跡,你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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