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將卷宗遞給內侍：“大人既然說邊關不該有婦人插手，先請看清這十二條人命，再把方才的話寫進摺子。”
內侍把卷宗送到侍郎手中。
他翻開封皮，紙頁上的偽印映入眼底，臉色漸漸變了。那方印刻著大將軍王正妻馬爾泰氏，旁邊記著十二名驛夫死於假軍令之下的經過。
侍郎額角沁出汗來，仍不肯退：“側福晉倒會借幾份驗押文書說話。女子插手軍務的規矩，難道也能憑此遮過去？”
若曦望向他：“大人若以為民糧、傷兵和軍眷都不算軍務，便請把這句話寫進摺子，明發各營。往後前線斷糧、藥材誤送，便照大人的規矩料理。”
侍郎張了張嘴，終於沒再出聲。
康熙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幾下，殿中的議論便徹底停住。
“你今日進宮，不是替十西請軍功？”
“不是。”
“也不是要朕治年羹堯延誤軍糧之罪？”
“不是。”
康熙靠回椅背：“那你想要什麼？”
若曦望著案上的虎符拓樣：“臣媳只求軍前傳令有據可循，倉糧交割有案可查，隨軍女眷遇險時有一條能活命的章程。至於臣媳的名分去留，等十西爺凱旋之後，臣媳會親口答覆。”
康熙沒有立即應聲，伸手抽出一份邊貿奏本。
“從今日起，十西府名下軍眷撫卹與西北邊貿互市文書，由你掌印協理。權責須與完顏氏的正院總務分開，更不許染指內宅公賬。”
“臣媳領旨。”
康熙抬眼看她：“你如今倒比當年在奉茶房時清醒。”
“當年臣媳退無可退，只能等旁人發落。”
“如今呢？”
若曦想起胤禎寫下的和離書，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如今臣媳知道，退路若要握在自己手裡，便不能等旁人施捨。”
康熙擺手，示意她退下。
她退出殿門，沿著長廊走下石階，西阿哥胤禛正從另一側行來，手裡捧著一封封好的密奏。
兩人隔著數步停在宮牆下，誰都沒有先開口。若曦依禮側身，喚了一聲“西爺”，胤禛也只頷首回禮，衣袖擦過她的袖邊，便各自錯開。
她沒有回頭。
可走過轉角時，手指仍在袖中輕輕蜷了一下，隨後便鬆開了。
內侍捧著兩份摺子入殿，一份是若曦呈遞的西北糧道勘驗條例，另一份是胤禛奏請的宮門禁衛換防密摺。
若曦尚未走遠，殿內便傳來康熙的聲音：“宣馬爾泰氏回殿。”
她重新入內時，胤禎自西北送來的請封密奏己被推到御案中央。折面沒有寫她的名字，只留著九個遒勁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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