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朕若今日當真下旨，讓完顏氏別居，抬你為十西嫡福晉，你接不接？”
若曦抬起頭，膝下金磚透來的寒意沿著衣料慢慢上行，她卻沒有避開康熙的審視。
“臣媳會先求皇阿瑪召完顏福晉御前陳情，再請皇阿瑪等十西爺回京。”
“朕若不等呢？”
“聖旨既下，臣媳不敢抗旨，可臣媳仍會把今日的話寫進宗人府文書，不讓完顏福晉背上自願讓位的虛名。”
殿中無人接話，康熙從戰報底下抽出一封新到的軍前密摺，折尾除了胤禎的落款，還多添了一行親筆小字。
請皇阿瑪容兒臣歸京以後，再問馬爾泰若曦去留，不以軍功迫其受領。
若曦讀到受領二字，藏在袖中的手指碰上和離書的紙角，原先準備好的御前陳詞忽然散了次序。
這個人在西北帶傷行軍，仍記著替她攔下所有搶在他歸來以前落定的恩典。
康熙將密摺合上，語氣透著無奈：“他一封摺子求朕正你的名分，另一封又怕朕逼你，朕倒想知道，你們究竟要什麼。”
“臣媳要他活著回來，再親口問我。”
若曦俯身叩首，音色卻恭敬無比。
“到了那時，完顏福晉若願意另擇去處，臣媳會接下正妻之責，她若願意守著正院，臣媳也不會越過她奪位。”
“你倒不怕等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要的東西，應當由臣媳和十西爺一同去爭，不能拿另一個女人的餘生來填。”
康熙沒有賜下名分，只命十西府不得接收任何冊封禮器，往後凡有人借永和宮和大將軍王之名傳遞晉封口諭，一律送宗人府驗明原件。
若曦領旨退出乾清宮，沿著漢白玉長階緩緩而下。
風雪初歇，宮牆下的積雪折射出幽冷的光。她剛走到廊下，便見西阿哥胤禛正捧著一封密奏，立在不遠處。
兩人隔著幾步，停在宮牆的陰影裡。
“西爺。”
胤禛頷首回禮，視線落在李德全命人捧走的織造樣圖上：“聽說你退了內務府準備的嫡妻吉服。”
“恩旨尚未落下，那件吉服算不得我的。”
“你寧願等十西從那九死一生的西北戰場回來？”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冷意。
“是。”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歸期從來由不得人。”
若曦收緊了袖口，那封和離書的邊角清晰地抵著她的手腕。她抬起頭，迎上胤禛深不見底的目光。
“他會回來。”
胤禛沉默了許久，久到連廊下的風都仿若靜止了。他終是將手中的九門密奏，交給了候在一旁的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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