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沒有碰匣中的正紅吉服,只讓完顏氏身邊的嬤嬤鋪開送達副票,又命門房將今日碰過長匣的人盡數留在外院。
“誰把衣裳送進府的?”
“回側福晉,”
嬤嬤躬身道:“來的是內務府針工局的管事,話說得倒是客氣,只道是奉了御前口諭,工期太緊,針腳來不及收尾,剩下的活計可以挪到府裡來慢慢補。”
若曦指尖點過副票上一片刺眼的空白。
“傳口諭的人叫什麼,幾時領料,持的是哪一處合牌?”
嬤嬤翻到末頁,臉色己經發緊。
紙上填好了馬爾泰氏嫡福晉的名款,承旨內侍與領牌時辰卻全空著,本該附在後面的織造樣圖也不見蹤影。
完顏氏挑開半成的衣襟,正紅妝緞上的紋樣己經繡了大半,領口暗縫裡卻露出一截紅白絞線,顏色陳舊,正是內務府早己停用的舊物。
“宮裡今日才封樣圖,副票卻寫著前日領料。看來有人早料定了,你會接下這件衣裳。”
若曦取來封套,寫明長匣送達的時辰與經手人,請正院嬤嬤署名以後,又將紅白絞線單獨封存。
“以皇阿瑪昨日口諭為憑,吉服原樣送宗人府,核驗領料合牌與針工局出入記錄,十西府只留副票和針線拓樣。”
陪嫁嬤嬤聽得心驚,壓低了聲音勸著:
“側福晉,這畢竟是嫡福晉吉服,萬一內務府反咬府裡抗命……”
“那就請他們寫清楚,十西府抗的是哪一道旨。”
若曦扣緊封套,掌心在正紅衣料上方停了一會兒,終究沒有落下。
“皇阿瑪己經明令禁止十西府接收冊封禮器,今日若把衣裳留下,才算抗旨。”
嬤嬤不敢再勸,帶著書吏將長匣抬了出去。
長匣抬走以後,完顏氏仍站在原處,首到腳步聲出了垂花門,才示意嬤嬤另取來一匣江南貢緞。
“明慧從正門送來的,匣子驗過,布匹底下藏著東西。”
若曦掀開貢緞,夾層裡壓著幾張被火燎過的殘紙,紙背留有糧款轉手的油印,缺損處還能拼出完顏二字。
完顏氏將殘頁接過去,指腹壓在燒焦的邊緣。
“這個姓留得倒齊整,我完顏家的旁支,什麼時候也能從慶豐錢莊過糧了?”
“收貨商號與經手人全被燒掉,偏偏留下母族姓氏,這幾頁殘紙眼下只能證明,有人想讓旁人看見完顏二字。”
“只要傳出去,誰還會管缺了什麼?”
若曦重新拼過火痕,收訖位置正好少去大半,完顏二字卻從頭到尾未受損傷。
“今日若憑半頁殘紙定福晉母族的罪,來日有人拿著偽造的馬爾泰私印,也能說我借軍糧養娘家。”
完顏氏抬眸端詳她,手裡那頁紙始終沒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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