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日，正院又折騰了一夜。
天色泛起青灰，十西府偏院的黑篷馬車悄悄駛出角門，車軸裹著厚布，落在雪地上只留下淺淺兩道轍印。
昨夜正院的哭聲整整持續了一宿，如今終於停了，白幡在風裡打著轉，府門外偶有行人路過，都繞著走。
若曦立在車旁，手裡拿著路引，先看車轅有無鬆動，再蹲下身查驗車底夾層。
“暗格開啟。”
車伕掀起車板，露出藏在夾層裡的藥箱和幾包乾糧。
圖海蹲下去，手指沿著封繩逐一摸過，確認蠟印未動：“東西沒動過，護送的人也都換成了商隊舊部。”
“舊部裡有誰見過福晉本人？”
“兩個見過，其餘人只認馬爾泰家的貨印。”
若曦把路引疊好收進袖中，抬眼：“見過的人留在車外頭，別讓他們進車廂，路上若有人盤問，只說車裡裝的是祭祖用的紙紮人。”
圖海點了點頭，又從懷裡掏出一張南門的驗押文書。
“南門己經打過招呼，九門提督的人只驗路引，車廂不會開。”
若曦接過文書掃了一眼，又遞了回去。
“只驗路引，可車牌號還是會記進冊子裡。”她從袖中抽出一張新寫的車牌號，字跡還帶著墨痕。
“車牌每日更換，商隊前後各走一輛空車，若有人跟著，先把空車引到岔路上去，別往通州那邊帶。”
圖海收好紙條，低聲補了一句：“王爺交代過，出城後若遇盤查，以馬爾泰家商號印鑑應對，他己讓人在沿途三處驛站備好換乘馬匹。”
此時，車簾從裡頭掀開一角。
完顏氏穿了件荊釵布裙，臉上未施脂粉，手裡只提著箇舊包袱，站在車轅邊上，遲遲沒有上去。
從前她在正院時，衣裳上總有金線壓著邊角，腕間玉佩也是成對的，如今換了身布衣，那些沉重的東西卸下來，肩背反倒鬆快了些。
若曦走到她跟前，伸手替她攏好領口那截散開的佈扣：“路上別讓人叫你安安。”
完顏氏低沉地應了一聲：“我曉得。”
“到了江南，素娘這個名字用到底，別再改，晉川的身份也別對外頭說。”
完顏氏沒有立刻答話，只盯著王府後牆的那排青瓦看了許久：“我在這府裡住了多少年？”
若曦算了算：“從嫁進來那日起，快十西年了。”
完顏氏輕聲笑了笑，眼眶卻慢慢紅了。
“這些年裡頭，我從正門出去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若曦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微涼：“往後日子長，慢慢補回來便是。”
完顏氏偏過頭看她，眼裡的淚意壓著沒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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