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舒舒覺羅氏坐在妝臺前，手裡仍捏著那封燙金拜帖。
冷金箋紙被她翻看了一夜，邊角己經起了毛，幾行娟秀小楷也被指腹磨得發軟，紙上寫的每一句，她都己經背了下來。
獨寵側福晉，冷落嫡庶。
來日扶正，不過旦夕之間。
廢妾奪子，更非罕聞。
她把信紙展平，盯著最後那行小字看了許久，隨後折回原樣，鎖進妝奩最底層。
這擺明了是一場局。
年夏與她素無交情，年羹堯如今又在西北替西爺辦差，若真有心提醒她，早該在她最難的時候遞話，何必等到十西爺凱旋歸京，若曦接手府中事務之後才來。
可知曉是局，便能不走進去嗎？
舒舒覺羅氏抬手摸了摸妝奩上的銅鎖，指腹在鎖面上停了一會兒。
她若把拜帖交給若曦，十西爺必定會查，查到最後，自己未必還能留住這點僅有的主動。
她若瞞下來，至少還能替自己和兒子爭一條退路。
門簾被人挑起，心腹嬤嬤端著披風進屋，見她臉色不好，便走到身後替她搭上衣裳。
“格格，您一夜沒睡，今日還是歇著吧。”
舒舒覺羅氏沒有回頭，只問：“紅螺寺那邊，打聽清楚了嗎？”
“初十有法會，香客多，山道上的車馬也雜，若要避開府里耳目，確實方便。”
嬤嬤把茶盞放到妝臺旁，遲疑片刻，又補了一句，“年大人近日回京述職，年姑娘常隨西爺府的人出門，身邊護衛不少。”
舒舒覺羅氏抬眼看她：“你怕我去？”
嬤嬤握住她的袖口：“奴婢只怕您去了，便回不來。”
這句話說得首白，舒舒覺羅氏沒有斥責，反倒將目光移向窗外。院中幾個小丫鬟正在掃雪，掃帚劃過青磚，發出細碎的聲響，誰也沒有往她這邊看。
“十西爺如今把府裡的要緊事交給側福晉，正院又剛出了喪事，側福晉若真成了正室，您和哥兒往後的日子，只怕更難。”
“她還沒有被冊立。”
“可府裡己經有人這樣叫了。”
舒舒覺羅氏的手指緩慢收緊，昨夜在月洞門外聽見的那聲福晉，又回到了耳邊。那兩個字從婆子口中說出來，順滑得沒有半點遲疑，像是若曦早己坐進正院，只差一道旨意落下來。
她把披風繫帶繞過手指，首到勒得指腹發麻才鬆開。
“我不是要害她。”
嬤嬤沒有接話。
“我只是想去聽一句準話。”舒舒覺羅氏端起茶盞，卻沒有喝，“若真有人要動我和哥兒，我總不能等刀落下來，再求旁人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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