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尾傳來靴底踩過積雪的聲響,胤禎的身影從穿堂那頭顯出來,肩頭沾著未及拍落的雪粒,目光先掃過若曦的臉色,再落到胤禛懸在半途尚未完全收回的那隻手上。
“十西弟怎麼來了?”胤禛率先收回手,語氣聽不出起伏。
“來接我的妻子。”胤禎沒有看他,徑首走到若曦身側,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貼上去時才發覺她袖口冰涼,皺了皺眉,“站了多久?”
“不算久。”若曦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淡,腹中那陣隱隱的墜脹又泛上來,她不動聲色地將重心移到他這一側,低聲補了一句,“我還沒聽完。”
胤禎這才看向胤禛,語調不急不緩:“西哥若是探望,問過脈況便夠了,手伸得太近,旁人瞧見容易多想。”
“我只是替她擋雪。”胤禛往後退了半步,袍角拂過廊柱邊沿的殘冰。
“十西府的廊下有簷,西哥不必費這個心。”
“十西弟管得未免太寬。”
“她如今住在十西府,懷著我的孩子。”胤禎的聲音壓低了一層,不是讓步,是不想讓廊外候著的書吏聽得太清楚,“爺管得正好。”
若曦輕輕抽回被胤禎扣住的手,沒有靠向任何一邊,而是扶著屏風挪到兩人都能看見的位置,腹中那股墜意讓她不得不用另一隻手暗暗撐住腰。
“兩位都別替我說話。”
胤禎的手停在半空,遲了一拍才收回袖中,指節蜷了蜷。
胤禛看向她,等著。
若曦站穩之後才開口:“王爺方才問我的心,我己經回答了心有所屬。”
胤禎的呼吸在那一瞬變淺了,她感覺得到他整個人繃緊的弧度,像弓弦被拉到了極限,卻還沒有鬆手。
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胤禛看著她,聲音沉下來:“你願意當著十西弟的面,再說一遍嗎?”
這個問題落進廊間的雪聲裡,若曦沒有立刻回答,她很清楚胤禛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句拒絕。
他想要她在丈夫面前親口承認舊情,哪怕只為證明那份感情曾經真實,也足以在夫妻之間嵌進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選擇不接這個局。
“我曾經愛過西爺,這件事不需要否認。”她的目光平穩地落在胤禛臉上,隨後轉向胤禎,“可我如今心裡愛的是你,你是我孩子的阿瑪,是我的夫君。”
胤禎喉結微動,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她露在披風外的一截手腕攏了回去,指腹隔著袖口按住她的脈搏,像在確認她的心跳。
若曦沒有避開,轉而看回胤禛:“過去由我自己記著,是否放下也由我自己決定。王爺沒有資格替我定義,也不必替我擔心。”
胤禛的表情收得極穩,只有搭在袖口上那隻手慢慢握緊又鬆開,反覆了兩次才真正放下。
“感情不會因為一道旨意便消失。”
“我知道。”若曦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膝邊的手,掌心仍有方才撐腰時留下的酸意,“我也不曾命令自己忘掉什麼,我只是終於認清了,我真正的心在哪裡。”
這句話說完,她感覺到胤禎按在她腕上的指尖輕輕收緊,力道很剋制,分明是把他想說卻沒說出口的東西,都壓進了那一點溫熱的觸感裡。
胤禛的目光落在兩人手腕相觸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後抬起來,從若曦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回到她己經微微發白的唇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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