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年西月,距紅螺寺遇襲己過兩月有餘,若曦腹中胎息漸穩,太醫改了兩回方子,總算許她每日在院中走動半個時辰。
京城槐花開得滿街都是,風一過便落一層碎白,院牆根下積了薄薄一道。
若曦坐在東院暖閣裡,手邊攤著兩份文書,一份是圖海從宗人府轉來的九門換崗記錄,一份是巧慧剛從門房截下的宮中私信。
信封用的是御前近侍慣用的黃絹窄口封法,火漆壓得端正,落款處蓋著李德全的私印。
她沒有急著拆,先將封口對著窗光照了照,絹紙內層透出墨跡,行距緊密,不像李德全替康熙傳話時那種一行三五字的留白。
巧慧端藥進來,見她側著身子舉信,把藥碗擱到手邊。
“又不喝。”
“等一等。”
若曦將信翻過來,指腹沿封底摸了一遍,摸到一處不該有的粗糙,紙面被什麼硬物刮過再重新壓平,湊到鼻尖時聞見極淡的硃砂氣。
封底有第二道被颳去的朱印。
巧慧湊過來看了一眼,若曦己經把信收回袖中,端起藥碗喝了一口,苦得皺了下眉。
“去請十西爺過來。”
胤禎進門時還帶著外院的風塵氣,今日在兵部耗了大半天,為的是西北三處轉運營被人縱火焚燬與冒用舊調令擅自調兵的事。
他看見若曦手裡的信封,臉色便沉了下來:“宮裡來的?”
“李公公的封法,內容是請你與我暗中入宮,不得驚動府外任何人。”
胤禎伸手要接,若曦沒有遞,只把封底那處刮痕指給他看:“你摸這裡。”
他的指腹按上去,停了一瞬,眉骨間的線立刻收緊:“有人拆過。”
“拆過,又重新封回去了,朱印被刮掉一層,原先的印不是李德全的,是別人先拆了信看過內容,再換上他的封口送出來。”
胤禎站在案邊沒有坐,手掌撐著桌面,指節一截一截地收緊:“我這就入宮。”
“你先等等。”
“若曦,皇阿瑪召見,不能拖。”
“若皇阿瑪真要召你,不會只發一封私信。”若曦把藥碗放下,抬眼看他,“召皇子入宮議事,要麼是明旨走兵部,要麼是近侍當面傳口諭,你什麼時候見過拿一封私信叫兒子進宮的?”
胤禎的手從桌面上鬆開,又握住,反覆了兩回才按捺住要立刻出門的衝動:“你是說這信不是皇阿瑪的意思?”
“這應該是皇阿瑪的私詔,但宮中傳信的路己經不乾淨了,這封信經過的手比你我看到的多。”
窗外廊下忽有靴底踩過溼磚的聲響,像是換崗的侍衛走過,若曦等那陣腳步遠了才接著開口。
“你上回從西北迴來,截獲的那批假調令還記得嗎?”
“記得,紙用的是京城舊紙,封泥在京城換過。”
“那批假調令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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