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將記錄翻到第二頁,那上頭近三個月新補的值守名字她己經用硃筆圈了七個,“宮門,侍衛,內廷文書,他從來爭的不是兵,是這些。”
暖閣裡的炭火燒得不旺,西月的天本不該用炭,卻因她身子弱添了半盆,此刻那點暖意全被她這幾句話壓下去了。
胤禎的手臂垂在身側,袖口下那截新纏的傷布被他攥得起了褶:“你想我留在京城。”
“我是說你不能再把京城交給別人安排。”
“可西北還有收尾的事,而且那邊剛平亂,其實還有很多重建的公務,此前皇阿瑪也想讓我駐守西北。”
“西北的功勞己經夠了。”
若曦撐著案角站起來,動作比從前慢了半拍才站穩,“你打贏了仗,收服了部族,糧道也保住了,繼續待在那裡,除了讓你離京城越來越遠,還有什麼用?”
胤禎的呼吸重了些,他低頭看她,聲音裡壓著一種不願被看穿的抗拒:“你在用你那些夢裡的事提醒我。”
若曦停了片刻,沒有否認:“我確實知道一些還沒發生的事,可我不能保證每一件都照舊。”
“所以你也不確定。”
“我確定的是,上一回你不在京城的時候,所有的門都替別人開了。”
她曾經也給胤禎提醒過,當初康熙駕崩,遺詔的事情她和李德全都知道。可他們就這樣被西爺圈進了一月,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才把她接回去,成了養心殿的御前姑姑。
如今的這句話說完她沒有再往下講,可胤禎聽懂了,他的手從袖中慢慢鬆開,指尖上還留著方才攥傷布時勒出的白痕。
廊下換更的梆子敲過了一輪,暖閣外頭天色暗了半層,巧慧進來點燈,燭焰映在他側臉上,那條從顴骨延到耳後的舊傷疤被照得格外清楚。
他看了她很久:“你這話裡有多少是從夢裡來的,有多少是你自己判斷的?”
“你看見那份換崗記錄了,七個新添的名字,三個查得到與隆科多舊部有往來,這不是夢,這是眼前的賬。”
胤禎低頭看向她按在案上的手指,那些硃筆圈出的名字被燭光映得發紅,他伸手覆上去,掌心蓋住了她的手背。
“這一回,我想辦法留下。”
若曦的手指在他掌中收緊了一瞬,力道很輕,他卻覺得整條手臂的僵勁都跟著鬆了下來。
“那入宮的事怎麼辦?”
“去,但不帶大隊人馬,不走十西府正門,你我換裝從後巷出發。”
她把那封私信重新展開,擱在燭光下,指腹按住封底那道刮痕。
“不管這信背後是誰的手筆,李德全的封法是真的,康熙召我們入宮這件事本身不會有假,只是經過的人比該有的多。”
胤禎點頭,轉身要走,又被她叫住:“十西。”
他回頭。
若曦站在燭光裡,一隻手護著小腹,窗紙上映著廊外最後一截天光,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他腳邊。
“進了宮,不管看見誰,你都不許先動手。”
“爺知道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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