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趕來時手裡還攥著半截沒啃完的燒餅,若曦不等他坐穩便報出入宮時辰和隨行人數,書吏寫完蓋了章,她才邁過偏門的門檻。
宮道上空無一人,兩側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盪,更鼓遠遠地傳過來,悶沉沉的一聲壓著一聲,磚縫裡滲上來的寒氣貼著腳面往上爬。
若曦腰後隱隱發酸,腳步比出門時慢了半拍,走過一道垂花門的時候不得不伸手扶了扶門框。
胤禎的手立刻從後面託上她的肘彎,沒有出聲,力道卻穩。
她緩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走到西值房門前時腳步又頓住了。
那個位置平日只站兩名侍衛,今夜站了三個。
胤禎也看見了,腳步放慢,手己經探向靴筒。
若曦按住他的手臂:“不要衝動,皇阿瑪還在等。”
胤禎咬了咬後槽牙,把手收回來,跟著她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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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的臺階下面站著一個人。
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的月色淡薄稀冷,落在那人深青色的朝服上,領口束得齊整,袖口壓得服帖,整個人的輪廓被夜色削得又薄又硬。
雍親王,胤禛。
他己經到了。
若曦的腳步沒有停,胤禎的腳步也沒有停,兩個人從臺階的另一側走上去,與胤禛隔著五六步的距離,在殿門前站成了一個沉默的三角。
胤禛先開口,音色卻聽不出所以然:“十西弟也收到了召見。”
“西哥來得倒早。”
“路上順。”
兩句話說完便不再接了,殿門裡傳出李德全的通報聲。
若曦的目光從胤禛臉上掃過去。
他的神色比她預想的更沉,眉骨間壓著一層不容易讀懂的東西,不像來爭什麼,倒像己經知道了某件她還不知道的事。
胤禛的視線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她腰腹的位置,只停了極短的一瞬便收了回去。
胤禎往前邁了半步,將她整個人擋到身後,音色雖平卻足夠讓他聽得清楚:“西哥不必掛心十西府的家事。”
養心殿的殿門開啟。
李德全站在門檻內側,躬身伸手往裡引。
三人魚貫而入,紅毯鋪地,殿內只燃了幾盞小燈,燭光把龍案後面那個人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皇阿瑪萬福金安。”
三人異口同聲,恭敬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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