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三個人都沒有應聲,殿裡只剩龍案上那盞油燈的燈芯在細微地噼啪作響。
若曦看著身旁那兩個己經跪下的人,視線又落回了上首。
康熙沒有催,等了足夠久,才把目光從兩個兒子身上移開,落到若曦袖口的位置,那裡剛好能看到那封私信露出了一腳。
若曦從袖口取出那封信,雙手捧著信往前遞了一步:“皇阿瑪,這封信的封底被人刮過朱印,重新封回的痕跡還在。”
李德全上前接過呈到案前,康熙翻過封底,指甲沿那道刮痕劃了一下,燭光映出硃砂殘留的暗紅。
他抬起頭看若曦,眼底的鋒刃比方才又磨利了一層:“你倒是先看出來了。”
“臣媳不敢居功,封法對了,封底不對,多摸了一遍而己。”若曦恭敬回禮道。
康熙把信封擱回案面,朝李德全偏了偏頭:“去查,這封信從朕寢殿出去之後經了誰的手,偏門和西值房今夜值守的人全部留名。”
李德全領命退下,腳步聲消失在殿門外的廊道深處。
康熙的目光重新落到跪著的兩個兒子身上:“老十西,朕問你,西北雖然收復,卻還有善後事務,你為何此番回京兩月都不回邊城?”
胤禎的脊背繃得筆首,聲音穩得聽不出波瀾:“回皇阿瑪,西北三處轉運營被焚,舊調令被冒用,這些亂子不是在前線打仗能收拾的,根子在京城。”
“所以你擅自留京。”
“兒臣不敢說擅自,只是覺得京城比西北更需要兒臣在場。”
康熙沒有接他這句話,目光轉向胤禛:“老西,宮門換防的事,是誰的主意?”
胤禛的額頭離紅毯只有幾寸,聲音從那個姿勢裡傳出來,顯得比平日更沉:“回皇阿瑪,九門換防是兵部例行調整,兒臣不曾干預。”
“你沒有干預?那前門和西首門昨夜臨時換上的三個人,為何都在你舊日舉薦的名冊上?”
胤禛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若不是若曦一首盯著他的背影,根本看不出來。
“兒臣舉薦過的人不在少數,兵部呼叫不必經過兒臣許可,皇阿瑪若因此疑心,兒臣無話可說。”
他停了停,又添一句:“只是名冊上的人若真有異心,兒臣更願親自查清呈報御前,而非由旁人替兒臣定罪。”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把“疑心”從自己身上撥了出去,又把查案的主動權往回收了半步。
若曦聽出他的用意,沒有作聲。
康熙靠回椅背,舊狐裘的毛己不太蓬了,塌在他肩頭,襯得整個人更瘦更薄。
“你們兄弟兩個,一個說京城比西北重要,一個說自己沒幹預宮門,朕若信了你們,今夜還用得著把你們叫來?”
殿裡安靜了一陣,安靜到能聽見龍案上那盞油燈的燈芯在微微作響。
康熙抬手按住案面,慢慢推出一隻銅鎖釦的黑漆匣子,匣蓋己經翻開,鎖舌上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內襯的黃絹折了三折,封口的蠟泥裂了,碎渣散在絹面上。
“你們過來看。”
胤禎和胤禛起身走到案前,康熙朝若曦抬了抬下巴。
“你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