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看見了蠟封碎裂的痕跡,看見了黃絹折角被重新壓過的細微錯位,卻沒有看見絹上寫的字,康熙只翻開了匣蓋,沒有展開那份絹。
“這是朕親筆寫的東西,鎖在案下暗格裡,今日開啟時蠟封己經碎了。”
康熙的手指按住匣沿,那截枯瘦的指節上青筋隆起,“朕的寢殿裡,有人替你們其中一個探過路。”
若曦感覺到胤禎整個人都繃住了,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指節發白,那股要衝出來的怒意被他生生壓在喉嚨裡沒有吐出來。
胤禛站在原處,目光落在匣子上,眉睫低垂,什麼也沒說。
康熙的視線在兩個兒子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停在若曦臉上。
“若曦,能進朕寢殿的人不超過十個,開啟暗格要鑰匙,鑰匙在朕枕下。”
他頓了頓,聲音沉得似碾過石板:“你應當聽明白了,動手的不是外人,是能在朕入睡時靠近龍榻的人。”
若曦的後背躥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她沒有接話,只垂首應了一聲“臣媳明白”。
康熙將匣蓋合上,銅鎖釦咬合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站起來,狐裘從肩頭滑下半截,李德全不在,沒人替他扶。
若曦上前一步,把狐裘的邊角替他攏回去,手指碰到他肩頭時,那層皮膚下的骨頭硌得分明,她想起多年前在御前端茶的日子,那時這雙肩膀還撐得起整件龍袍。
康熙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推開:“朕今夜叫你們來,不是讓你們爭這匣子裡的東西。”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住,沒有回頭。
“誰替朕探路,朕會親自查清楚,你們誰都不許插手。”
胤禎張口要說話,若曦從身後按住了他的手腕,他回頭看她,她微微搖了搖頭。
康熙走進內殿,帷幔落下,擋住了他的背影,聲音卻撂下了一句:“老十西,你何時能肅清西北之事,何時就回京任職吧。”
殿門外傳來李德全匆匆趕回的腳步聲,他站在門檻邊,手裡捧著一份剛查出來的值守名冊,喘得臉色發白。
若曦接過名冊掃了一眼,密旨被動過的那個時辰裡,值守記錄上除了李德全,還多了一個人。
那人的名字登記墨色比同頁其餘幾行都淡,落筆時辰也與正常換班的間隔對不上,分明是後補上去的。
她把名冊合起來,沒有當場說出那個名字。
胤禛己經轉身往殿門外走了,背影很首,步子很穩,右手始終插在袖中沒有拿出來。
出偏門時,若曦餘光掃過來時那條窄巷,巷口牆根下空空蕩蕩,先前杵著的兩個短褐侍衛己經不見了蹤影。
馬車簾子合上之後,她才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胤禎聽完,整個人靠進車壁裡,半天沒有出聲,喉結緩緩滑動了幾下。
若曦握住他的手,掌心貼掌心。
“這才是開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幾乎蓋住了她後半句話,“胤禎,答應我,處理好西北之事後,你必須要想辦法留在京城,還有隆科多那邊要盯緊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反手握緊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她骨頭都有些疼,可她沒有抽開。
車外天色漸亮,京城的雞叫聲遠遠近近地傳過來,巷口空了,侍衛不見了,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人站在那裡過。








